第六十一章-别逼我

那句“别逼我”落下来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操场的跑操口号还在隐隐回荡，隔着一层玻璃，喧闹与我们隔绝开来。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望着宋晚丹，心口猛地一沉。

我以为会得到否认，会得到客套的推脱，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句带着隐忍的话。

她没有否认我的猜测。

可也没有承认。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出淡淡的白，方才从容平静的模样彻底瓦解。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看得出来，她在挣扎。

那些藏在名次背后的期许，雨天里倾斜的伞，不动声色的迁就，全部都不是我的臆想。可她身上仿佛有一道枷锁，死死困住她，不肯让她顺着心意往前走。

“我没有想要逼你。”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宋晚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侧过头看向我。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温和疏离，里面裹着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她的语调压得很低，“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追问，心底积攒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等到我们的名次拉开距离？还是等到我们高中毕业，各奔东西？”

她抿紧唇，没有回答。

她心里清楚，自己想要的是并肩站在同一高度，拥有足够底气再袒露心意。可她没有办法跟我解释这份执念，也不敢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喜欢摊开在我面前。

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退路。

她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这份心意会打乱一切，更害怕得到不是自己预想的结果。

跑操的音乐渐渐停歇，走廊上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同学们快要回来了。

宋晚丹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又变回那个冷静克制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波澜。

“我们先不要谈这个。”她把话题硬生生掐断，“马上就要上课了。”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推开，大批同学嬉笑着涌了进来。

喧闹瞬间填满整个空间，方才两个人之间紧绷的氛围，被人群硬生生冲散。

周围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响起，有人打闹，有人翻看课本。所有人都毫无察觉，方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无声的对峙。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心口堵得发闷。

她没有否认，却也不肯向前。

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我伸手快要触到，她却死死挡在前面，不让我戳破。

接下来的课堂，我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

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的宋晚丹身上。

她安安静静地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划过，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别逼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我分明看见，她握笔的手，偶尔会微微发抖。

下课之后，她刻意避开了和我独处的机会。

课间有人来找她问习题，她便顺势转过身，和别人交谈。哪怕座位挨得极近，也不再主动和我多说一句话。

明明只是咫尺的距离，却硬生生拉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我心里清楚，这是她的自我保护。

她害怕再继续聊下去，自己会绷不住，会泄露藏了许久的心事。所以选择后退，用疏离来筑起围墙。

放学的铃声响起，夕阳斜斜落进教室，把课桌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收拾书包，侧眼看向宋晚丹。

她收拾得很快，背上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我同路，直接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的脚步顿了半秒。

仅仅只是一瞬，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

我终于窥见了她心底的一角，看见了那份压抑的心意。可这份窥见，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拉扯变得更加煎熬。

她在等一个时机，可我，已经快要等不下去。

暮色慢慢漫过窗台，阳光又温暖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