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台

第二天早读，林见疏的课桌被人撞了一下。

他抬头。一个寸头男生站在桌边，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帽那头对着林见疏的脸。

“你就是那个转学生？”寸头把笔帽往他桌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排的人都转过头来了，“高二三班的，姓林？”

林见疏没说话。后颈的抑制贴今天早上换了新的，贴得很紧，边缘压得皮肤发红。但寸头站得太近了。信息素没有，压迫感有。

“问你话呢。”寸头往前凑了一步，校服领口里涌出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很淡的薄荷味。Beta。但身材比一般Beta壮，肩膀把过道堵了大半。

“有事？”林见疏说。

寸头笑了，转头跟后排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挺横啊。听说你昨天去旧教学楼了？那边是沈知砚的地盘，没人敢去。你一个新来的，挺会找地方。”

林见疏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昨天器材室的事，如果有人看见他从那栋楼出来——

“我走错了。”

“走错了？”寸头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到林见疏的课本上，停住了。“旧教学楼门锁着，你怎么进去的？”

林见疏没回答。寸头的手按在他桌角，指节发白，往前压。课桌倾斜了一寸，课本往下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课桌边缘。

沈知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过道里。校服外套没穿，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上一圈淡淡的红痕。昨天攥林见疏手腕的那只手。

“早读铃响了。”他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扫过寸头，停了一秒，又移到林见疏脸上。

寸头的手缩回去了。很快，几乎是弹开的。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沈哥，我就问问——”

“问了。”沈知砚打断他，“回座位。”

寸头走了。周围三排的人同时低下了头，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知砚把滚到林见疏课本上的笔捡起来，放在寸头桌上，然后走了。全程没看林见疏第二眼。

中午，林见疏在天台被堵住了。

门推开的时候，沈知砚已经靠在栏杆上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旧，边角磨得起了毛。天台的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起来一角，露出后腰上一道浅白色的旧疤。

“你跟踪我？”林见疏站在门口，手没离开门把。

“我查了你的转学流程。”沈知砚把文件袋举起来，手指夹着封口处晃了一下，“从城西福利院转出来，接收学校换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宋别鹤签的字，律师。你表哥？”

林见疏没动。

“宋别鹤查过你福利院的档案。”沈知砚把文件袋拆开，抽出一张纸，两指捏着递过来。林见疏没接。纸在风里抖了一下，他看见了上面的字头——城西福利院，编号07，转出理由栏写着“监护人接回”，后面跟着一个印章，盖得很模糊。

“那是我妈。”林见疏说。

“我知道。”沈知砚把纸收回去，放回文件袋。“但你妈的签名，跟我父亲实验室的审批签名，笔迹一样。”

林见疏的呼吸停了一拍。风吹过来，天台角落的铁皮雨棚哐当响了一声。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

“你想怎么样。”

沈知砚把文件袋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他。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额角那道旧疤露出来，很短，不到一厘米，跟林见疏后颈腺体上那道注射疤一个位置。

“协议。”他说，“我帮你继续伪装Beta。你帮我度过易感期。互不追问过去，两不相欠。”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沈知砚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两步的距离。他垂着眼睛看林见疏，目光从后颈移到手腕，最后落在校服袖口遮住的那道疤上。“我需要你的信息素。你需要有人掩护。交易。”

“我不需要。”

“你需要。”沈知砚把文件袋拿起来，拍了拍，“这份档案，我可以给任何人。也可以不给。你选。”

林见疏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风灌进校服领口，后颈发凉。他在福利院待了三年，好不容易出来。宋别鹤给他找学校，搬家，换抑制贴，每个月去药店买药。三年没出过事。

“多久。”他问。

沈知砚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文件袋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毕业。”

“毕业之后呢。”

“档案归你。我消失。”

林见疏盯着他。沈知砚的表情跟昨天在器材室完全不一样。易感期的失控、瞳孔里的红、额角的汗，全没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把每句话都算好了再说的人。这种人才最麻烦。

“怎么信你。”

沈知砚把书包拉链拉开一半，抽出另一份文件，折成四折的。递过来。林见疏接了，展开。上面是一份实验记录，编号07对应的那一栏写着“信息素诱导匹配”，匹配对象栏印着一个名字——沈知砚。匹配度：97.3%。

“我爸的实验。”沈知砚说，“我偷出来的。原件在书房。这份给你，算诚意。”

林见疏把纸折回去，手指捏得很紧。诱导匹配。人为的。他后颈的腺体在跳，一下一下，跟昨天在器材室一样。

“你早就知道。”他声音有点哑。

“昨天在器材室才知道。你的信息素，”沈知砚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对我有用。太有用了。不正常。我回去查了档案。”

林见疏把纸塞进自己口袋。

“协议可以，”他说，“但加一条。”

“说。”

“你找到你爸实验室的完整数据之后，全部给我。我要知道他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沈知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成交。”

林见疏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拉链开合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砚在翻书包找什么，文件袋和实验记录都收进去了。书包侧袋里滑出一个文件夹的角，上面印着几个字，黑体加粗，被书包带子压住了大半。

林见疏只看见“静默计划”四个字，和下面一行小字——“第七号样本阶段性报告”。

沈知砚把文件夹塞回书包，拉上拉链，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隔着半个天台对视。风把栏杆上的文件袋吹起来，沈知砚伸手按住。林见疏转身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弹开。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口袋里那张实验记录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匹配度97.3%。不是命定。是人为。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最里面。后颈的抑制贴又开始发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