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真心话大冒险
晚饭之后天彻底黑了，彩灯从树上亮起来，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在夜色里像散落的星星，把整个露营区笼在一层温软的光里。篝火在草坪中央燃起来，火舌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把周围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有人搬了几把折叠椅围成一个大圈，有人抱了一箱啤酒过来哐当放在地上，小周抱着一个空矿泉水瓶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要搞事情”的表情。
“真心话大冒险！”她举着瓶子喊了一声，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响应。李铭第一个把椅子搬到了圈内最显眼的位置，嘴角咧着，手里拎着一瓶啤酒，用瓶底敲了一下地面：“来！今天谁都不许跑！”
肖战坐在王一博旁边，隔着一掌宽的距离，膝盖微微偏着碰着王一博的膝盖。他听到“真心话大冒险”几个字的时候侧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说：“你玩过吗？”
“没有。”
“那你今天玩。”肖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但他膝盖在他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回了圈中央。
第一轮水瓶转起来的时候人群安静了半拍，瓶口歪歪扭扭地停下来指着李铭。众人欢呼着让他选，他大手一挥说“大冒险”，然后小周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抱着旁边的人做十个深蹲”。李铭看了纸条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旁边坐着的律所新来的年轻实习生，实习生红着脸往后缩了缩，李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来来来别怕，我稳得很。”他蹲下去的时候实习生的脸已经红透了，旁边的人笑得直拍大腿，小周举着手机录了一段。
第二轮水瓶转得更慢了一些，在几个人的面前缓缓滑过，最后停在肖战面前。安静了一瞬，然后李铭第一个反应过来，猛拍了一下大腿：“肖战！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肖战靠进椅背里，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一眼带着一种“你看轮到我了”的笑意，然后他转回来看着众人，嘴角弯着：“真心话吧。”
李铭搓着手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存好的问题列表，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念出来：“请说出你最近一次最动心的时候——具体描述，不准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废话。”
人群嘘了一声，有人说“李铭你这也太狠了”，有人喝了一口等着看戏。肖战坐在那里，暖黄的彩灯和篝火的橘光同时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交替。他偏头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弯着的嘴角在火光里格外清晰。然后他转回来，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圈内所有人都能听到。
“今天下午在白桦林，他给我拿掉了一片落叶。”肖战说，“然后他看着我。夕阳从树叶缝里照下来——他脸上全是光。”
人群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李铭第一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哎呦喂”，旁边有人拍着椅背起哄，小周捂住嘴笑了一声又一声。肖战说完之后端起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半张脸，但他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弯着，亮晶晶的，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王一博坐在旁边，暖黄的彩灯和篝火的光同时落在他脸上，他看着肖战的侧脸，他正低着头喝酒，耳根那一层从耳垂开始慢慢往耳尖蔓延的红被火光映得清清楚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伸出去，只是搭在那里。
第三轮水瓶转到了王一博面前。人群安静了一下，像是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然后李铭的声音从圈子另一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可算轮到你了”的兴奋：“王法官！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王一博坐在折叠椅里，暖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楚。他偏头看了一眼肖战，肖战正端着酒杯看他，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眼睛里面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选”的笑意。然后他转回去，说：“真心话。”
李铭从手机里翻出另一张问题列表，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的时候嘴角那个笑容更大了。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举起来念道：“请说出你最喜欢他身体的三个部位——要具体，要有细节，不许说‘都喜欢’。”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小周在旁边喊“你这是要搞死王法官”，有人拍着膝盖笑得东倒西歪。肖战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
王一博坐在那里，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眉骨的轮廓和下颌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锁骨。他有一颗痣在左边。”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还有后腰，腰窝那里，弧线很好看。”他停了第二下，目光落在肖战的脸上，火光明灭中他的眼睛被照得像是会说话，“还有他笑起来的时候，兔牙露出来，眼睛弯下去。”
他说完的时候圈内安静了大概一秒半。然后人群彻底炸了，小周第一个捂住脸倒进了旁边同事的肩膀上，李铭把啤酒瓶举起来喊了一声“王法官你行啊”，有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肖战坐在旁边，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来，杯沿挡着所有表情，但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在火光中弯成了一道月牙，眼角细细的纹路堆叠着，亮晶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他放下酒杯，侧过头来看他，篝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他的嘴唇在暖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伸过来，手指搭在王一博的手背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指节，然后收回去，端起了那杯酒继续喝。
第四轮水瓶重新转起来的时候人群比之前更兴奋了。瓶口磕着地面的声响在篝火堆的噼啪声中格外清脆，它慢慢减速，滑过小周面前、滑过李铭面前、滑过肖战面前，最后缓缓地停在了一个位置——瓶口正正地指向王一博。人群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和起哄声。李铭第一个拍着椅子站起来，手指着王一博的方向笑得直不起腰：“王法官！你又中了！两次！你这是什么运气！”
肖战在旁边放下酒杯，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弯着一道压不住的笑意，那种笑不是恶作剧的笑，更像是“我看你怎么接招”的兴味盎然。
“王法官！”李铭的声音从圈子对面传过来，中气十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王一博偏头看了一眼肖战，嘴角弯着，他转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大冒险。”
圈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周第一个发出了“哇”的一声，带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兴奋。李铭站起来搓了搓手，走到圈中央的地上那一摞纸条旁边，蹲下来翻了好几页，然后抽出一张举起来，在篝火的光芒下展开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开了。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对着大家宣布：“王法官的大冒险是——选择一个在场的人，跟TA对视三十秒，不准笑，不准移开视线。如果做不到，罚酒三杯。”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口哨声。有人喊“这哪算大冒险这明明是福利”，有人拍着椅子扶手喊“选肖律选肖律”。肖战端着酒杯靠进椅背里，歪着头看他，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收都收不住，像一只等着看好戏的猫，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在等他会怎么选。
王一博站起来，他没有看别人，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他走到肖战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肖战座椅两侧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椅子和自己之间。
篝火的光芒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王一博低头看着肖战，两个人的脸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他瞳仁里映着的火光，近到呼吸拂过彼此的脸颊。他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肖战的眼睛。
肖战原本还挂着那副“我看你怎么玩”的从容表情，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他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五秒的时候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微微收了一点，从他自信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更软的、更真实的弧度。十秒的时候他的耳朵开始红了，从耳垂开始，像一滴墨水慢慢在宣纸上洇开，蔓延到耳尖。十五秒的时候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像是需要用那个力度来稳住自己。二十秒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试图把目光移开一瞬，但王一博没有让他躲，他的目光稳稳地接着他的，像一道不会断的线。
二十二秒、二十五秒、二十八秒——肖战的呼吸节奏变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微微发颤，能感觉到嘴角那道弧度已经快要收不住了。二十九秒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来，王一博先开口了。
“到了。”他说。声音低而稳，只有两个人之间那一拳的距离能听到。
他直起身的时候肖战低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两枚烧红的玛瑙。小周在人群里发出了一声压得低低的“哇哦”，李铭拍着大腿笑得差点翻过去，指着肖战的耳朵喊：“我靠肖战你耳朵能煎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