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妖精
病房安安静静的,肖战静静立在病床边。
他刚替王一博擦完手,温热的指尖细致地拂过纱布毛糙的边缘,动作轻缓。
离婚这么久,王一博是第一次这样认认真真地看着肖战。
想起结婚那两年,他夜夜晚归,家里永远为他亮着一盏温柔的暖灯。
那时的肖战,眉眼温顺,眼底心里装的全是他一人。
偏偏是他自己,亲手把所有美好作没了。
“战哥,你恨我吗?”
肖战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微微蜷起,垂在纱布旁,久久没有动弹。
“不恨。”
王一博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丝浮木,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猛地死死攀住肖战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
掌心骤然被滚烫颤抖的身躯死死桎梏,肖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他终究还是没躲。
王一博整个人微微前倾,近乎卑微地贴着床边,眼泪大颗砸在两人相握的肌肤上。
“那我们复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攥着肖战的手又收紧几分,
“以前是我混蛋,我脑子不清醒,我瞎。”
肖战低头望着王一博,看着他整个人卑微到极致,带着近乎乞求的讨好。
“我们重新过,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良久,肖战终于缓缓开口。
“不好。”
他没有挣脱王一博死死攥着的手。只是抬手,极其轻柔地将王一博被泪水濡湿的鬓发别到耳后。
“我不恨你,真的。”
“相反,我曾经很爱你,爱到骨子里。”
他语速很慢,字字沉重,眼底泛红,却硬生生逼退了所有泪水。
“但我怕了,一博。”
他垂落眼帘,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看着对方偏执不肯松开的模样。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那种日子,一次就够了,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王一博浑身僵冷,攥着肖战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收紧,几乎要将这截手腕嵌进自己骨血里。
林君樾静立在病房门外,不曾推门,一如大学时那般远远守候。
病房内,王一博望着肖战泛红的眼,心口一阵钝痛,喃喃追问: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声音轻得像叹息:
“战哥。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曾经我们也是很幸福的呀。”
记忆撞回少年时代。
旁人只知道王一博是天赋过人的学霸,一路跳级,没人知晓背后的缘由,王一博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肖战其实大他三岁,那些没日没夜刷题啃书、拼命跳级的日夜里,支撑他咬牙坚持的念头,仅仅只是想离肖战近一点,能和他在同一所校园里读书。
回忆猛地跌回那年秋天,那时候肖战读高三,王一博读高二。
阳光淌过教学楼的长廊,肖战软软的黑发被风撩起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身上裹着件米白毛衣,松松软软地衬得脖颈线条干净柔和,肌肤白得近乎透光。
瑞凤眼生得温润,眼尾微微下垂,长睫浓密,投下淡淡的阴影。
唇形饱满,一笑便会露出一对小巧的小兔牙。
唇下那颗浅痣落在唇角边,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软媚。
他已经分化成Omega,清浅的白茶信息素淡淡的漫在周遭,混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明明是高三生,却带着易碎又鲜活的美貌,像浸在暖阳里的白茶花苞,安静又耀眼,仅仅站在那里,就攫住王一博全部目光。
听见脚步声,肖战转头望过来,眉眼弯起,温柔又治愈。
王一博揣着两杯热奶茶,走到肖战身边,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俯身去吻。
肖战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耳尖飞快泛红,轻轻低声提醒:
“学校呢?”
王一博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执拗的期待:
“战哥,不在学校是不是就可以?”
肖战眼睫慌乱颤了颤,目光轻轻躲开他的凝视,指尖无意识捻着毛衣袖口:
“要上课了。”
他越是闪躲羞怯,王一博心头的喜欢就越汹涌,几乎爱死了肖战这副模样。
少年情愫在走廊暖光里缠成一团,明明该分开,谁都舍不得立刻转身。
每天放学王一博都执意骑车带肖战回家,明明年纪更小、低一个年级,却总习惯性把肖战护在身后,霸道又执拗。
这天王一博长腿一蹬,单车稳稳驶出校门。
肖战坐在后座,软软的黑发被风吹得轻扬,穿着干净柔软的白毛衣。小手乖乖攥着王一博腰间的布料,脑袋轻轻靠着他的后背,舒服得眯起眼。
今天的路线却和往常不一样。
越走越偏,远离了回家的大路。
肖战疑惑地晃晃攥着衣角的手,软软开口:
“一博,走错啦,这不是回家的路。”
王一博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紧,语气清清冷冷:
“没走错,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
肖战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微微前倾身子,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王一博的脊背,
“告诉我好不好?”
“保密。”
王一博淡淡两个字,嘴硬得很,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肖战不依,晃着身子轻轻撒娇,嗓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别嘛别嘛,一博最好了,你就提前告诉我呗?”
他微微嘟起小嘴,唇下那颗小痣愈发明显,浅浅露出一点圆润的小兔牙,完全是撩人不自知的模样。
王一博心跳猛地乱了节拍,指尖捏紧车把手,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险些握不稳车把,心里抓狂得厉害——
“艹,妖精。”
这人怎么这么会撒娇,偏偏还一脸纯然无辜,简直要把他逼疯。
他恨不得立刻停下车,把这人按在怀里亲:
“马上就到,别闹,坐稳。”
“我不闹,我就问问。”
肖战蹭了蹭他的后背,软磨硬泡,
“就一点点提示,好不好,战哥求求你啦?”
王一博被他一声声软糯的央求磨得没脾气,耳根悄悄泛红,依旧嘴硬:
“没有提示。再乱动,我就原路送你回家。”
“不要!”
肖战立刻安分,乖乖坐好,小声嘟囔,
“小气鬼。”
王一博听得一清二楚,低低嗤笑一声,傲娇得不行:
“嗯,我小气,只对你小气。”
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温柔得要命。
不多时,单车停在一处隐秘的私家庄园围栏外。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整片盛放的硫华菊花海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肖战瞬间看呆了,瞳孔亮晶晶的,忍不住低呼出声:
“哇……好漂亮!”
他像是得到糖的小孩,惊喜又雀跃,下意识就往花海里面跑,白色毛衣穿梭在暖灿灿的花丛里,干净又耀眼。
王一博站在原地,双手插兜,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清冷尽数融化,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柔情。
肖战跑了两步,回头冲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
“一博你快来!这里也太好看了吧!”
王一博缓步走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
“少见多怪。”
“可是真的超级好看呀!”
肖战蹲在花丛里,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仰头看他,满眼欢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也太会藏了。”
“特意找的。”
王一博垂眸看他,目光牢牢黏在他脸上,不肯挪开,
“专门带你来。”
肖战心头一甜,故意逗他:
“那你刚刚还不肯告诉我。”
“提前说了,还有惊喜?”
王一博挑眉,
“笨不笨。”
肖战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更软,小兔牙露出来,乖乖认错:
“好吧好吧,不凶你,谢谢你呀,我的小英雄。”
王一博看着他仰起的白净小脸、微嘟的唇,喉间干涩得厉害,压着汹涌的悸动,轻声唤他:
“战哥。”
“嗯?”
王一博微微俯身,慢慢靠近他,距离越来越近。
“别动。”
肖战瞬间僵住,瞬间懂了他想做什么。
耳尖唰地红透,慌乱了两秒,却没有躲开,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着,温顺又羞怯地一点点闭上。
王一博眸色沉沉,心跳轰然作响,缓缓低头,一寸寸贴近。
只差分毫,唇齿就要相触——
一道暴怒的吼声猛地从园子入口炸开:
“谁在我家花园里胡闹?!”
两人瞬间浑身僵死!
肖战吓得猛地睁眼,脸蛋爆红,手足无措地往后缩。
王一博瞬间回神,压根来不及多想,一把攥紧肖战的手腕,:
“跑!”
少年踩着遍地金黄落花,迎着秋风狼狈狂奔,身后是主人气急败坏的追赶怒吼,身前是慌乱交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