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顺其自然，情深自敛

缠绵温存的清晨过后，两人之间那层紧绷了许久的冰层看似消融了大半，可肖战心底积压已久的心事，却从未真正散去，反倒像一缕细密的薄雾，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压得他时常辗转难眠。

前一夜醉酒落泪，将深埋三年的纠结、痛苦与放不下的爱意尽数袒露，不仅解开了王一博心中许多茫然的困惑，也让他彻底拨开了眼前的迷雾。他清清楚楚看见肖战藏在冷漠疏离之下的柔软，明白这份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纠缠，对方的挣扎与煎熬，丝毫不比自己少。

也正因如此，王一博愈发笃定了心意，懂得要小心翼翼去珍惜眼前人，呵护这份饱经风雨的感情。哪怕晨光里有过动情相吻，肌肤相亲间满是缱绻温柔，温存落定之后肖战依旧沉默不语，没有一句原谅，也没有松口提及复合二字。

王一博全都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得很：旧日的伤痕根深蒂固，一句情话，一夜温存，远远不足以抹平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与猜忌。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放下了心底那份急切的执念。过往他总偏执地想要一个名分，想要尽快重修旧好，逼着肖战跨过心结，逼得两个人都疲惫不堪。而经过雪夜心结、醉酒真言与清晨相拥之后，王一博慢慢想通了，他不再强求立刻复合，不再执着于一纸亲密关系的束缚。

只要两颗心依旧牵挂彼此，只要爱意还在血脉里流淌，便足矣。他只想安安静静守在肖战身边，日复一日地用心善待，细水长流地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至于结局如何，一切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答案。

手机上外卖订单确认完毕，鲜香诱人的菜品尽数选好，肖战抬手轻轻推了推王一博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催促：“快去冲个澡吧，一身汗腻乎乎的，等着吃饭也不舒服。”

王一博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俯身凑近，长臂顺势就要揽住肖战的腰，语调带着戏谑的调笑：“洗澡哪能一个人，战战跟我一起啊？”

“王一博，你有毒吧？”肖战抬手抵住他的胸膛，耳根悄悄泛起浅红，没好气地将人推开几分。

低沉的笑声从王一博喉间溢出，他微微挑眉，故意逗弄：“怎么，难不成是战战心里怕我了？”

这话瞬间激起了肖战的小脾气，他二话不说伸出手，精准捏上王一博脸颊软乎乎的奶膘，指尖轻轻碾了碾，底气十足地扬声反驳：“我会怕你？简直说笑。”

“不怕的话，那就一起进浴室？”王一博反手攥住他作乱的手腕，指尖也轻轻回捏了一下肖战细腻的脸颊，一来一回，幼稚的打闹就此拉开序幕。

肖战不甘被反击，手上力道轻轻加重，指尖在他脸颊上揉来揉去；王一博笑着躲闪，时不时抬手轻拍一下他的手背回击。

原本只是捏脸蛋的小游戏，渐渐闹得愈发热闹，你捏我一下，我轻拍你一下，偶尔还会伸手挠挠对方的手腕，腰侧的痒处。

两个褪去外界所有身份光环的人，像孩童一般毫无顾忌地嬉笑打闹。没有顶流的距离感，没有成年人的克制隐忍，只剩下最纯粹，最放松的相处模式。

窗外晨光缓缓挪动，从窗边斜斜落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意融融。

不知不觉间，这场幼稚的“小学鸡式打斗”竟然消磨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王一博刻意伸手轻拍了下肖战的屁股，看着人捂着后腰又气又羞，眉眼通红连声讨饶，才堪堪笑着收手，眼底盛满得逞又温柔的笑意。

打闹停歇，房间里慢慢归于平静。

两人相处的模样依旧随性自然，举手投足间都是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嬉笑玩闹和从前热恋时别无二致，仿佛横在他们中间三年的隔阂与伤痛从未存在过。

可只有彼此心底最清楚，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那份坦然毫无芥蒂的亲密，终究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隔阂，轻轻横在两人中间，看不见，却时刻都能清晰感知。

王一博转身走向浴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水声很快哗啦啦响起，填满了安静的房间。

方才还挂在肖战唇角的灿烂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他望着那道紧闭的浴室门，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嘴上一遍遍宽慰自己，如今这样就很好。至少还能像寻常好友一般无话不谈，能够肆无忌惮打打闹闹，没有形同陌路的尴尬，没有见面沉默的窘迫，这已经是僵持三年以来，最好的结果。

可只有夜深人静，独处无人之时，他才敢直面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自从回到洛城剧组拍戏，他已经借着酒意，借着情绪放任自己脆弱了好几次。

每一回醉酒哭诉，每一次酒后失态，看似是在肆意宣泄积攒多年的烦恼与委屈，可冷静下来回头去看，实则半点实质性的问题都没能解开。

酒醒之后，心结还在，旧伤还疼。

他依旧被困在原地，迟迟不知道该怎么放下过往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该如何抛开心底层层叠叠的芥蒂，重新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接纳王一博。

一次次醉酒失态，一次次坦诚心意，反倒让他在朦胧醉意褪去后愈发清醒通透。

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还爱着王一博。

不是尘封在回忆里的曾经爱过，不是残留的旧情难忘，而是此时此刻、分分秒秒依旧炽热滚烫的心动。从前深爱入骨，此刻满心牵挂，往后漫漫岁月，这份刻进骨髓的爱意，也绝不会轻易消散。

心结是真的，伤痛是真的，当年被抛下的无助与委屈是真的。可深入骨髓的眷恋、藏了数年的欢喜、割舍不下的牵挂，同样半点不假。

爱意与恐惧在心底反复拉扯、两两抗衡，日夜煎熬，把他死死困在进退两难的夹缝里。

向前一步，不敢全然交付真心，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被辜负、被伤害。

而退后一步，又舍不得彻底推开对方，舍不得这份独有的温柔偏爱，舍不得割舍这段贯穿青春的感情。

这份极致的矛盾，煎熬了肖战太久太久。

几番深夜挣扎，反复内耗过后，他终究还是在心底默默做出了主动疏远的决定。

温柔可以有，默契可以有，打闹可以有，但逾越边界的亲密，必须彻底叫停。

浴室水声停下，王一博裹着宽松的浴袍走出来，发丝湿漉漉的，还滴着细碎的水珠，周身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他擦着头发抬眼，看向床边安静坐着的肖战，少年眉眼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方才打闹时的鲜活热烈已经尽数收敛，恢复了温和淡然的模样。

王一博心底微动，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却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凑近试探。

他记得自己的承诺，顺其自然，不逼迫，不纠缠，不试探。

外卖恰好送达，温热的餐食摆满桌面，烟火气冲淡了房间里淡淡的凝滞。两人安静吃饭，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也没有刻意制造亲密氛围，相处松弛又克制。

吃完饭后，王一博主动收拾桌面，打包垃圾，动作利落熟练，一如既往事事周全。肖战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王一博的温柔，太清楚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有多难得。也正是因为清楚，才更加纠结痛苦。

傍晚时分，趁着王一博去楼下取新鲜饮用水的空档，肖战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温和又得体的消息。

内容简单直白，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情绪宣泄，只说自己睡眠浅，最近拍戏劳累，心神不宁，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就容易惊醒，反反复复睡不好，打算暂时一个人住，让王一博先回隔壁客房休息。

语气客气、温柔、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却是实打实的疏远。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肖战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带着难言的酸涩，却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过片刻，王一博回复了简单的两个字：好。

没有追问缘由，没有撒娇耍赖，没有试图劝说，没有半点不满。

他看懂了肖战所有的小心思，看懂了他刻意的退缩、刻意的边界感，看懂了他依旧迈不过心底的坎。

所以他顺从他的所有决定，尊重他所有的犹豫与挣扎。

当晚起，两人的相处模式彻底改变。

昔日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温存朝夕不复存在，一扇客房门，硬生生隔开了朝夕相伴的温柔，拉开了一道无形又清晰的距离。

不止是酒店住处保持距离，到了片场拍戏，肖战也下意识处处躲闪、刻意克制。

剧组休息区人多嘈杂，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说笑，分享零食，氛围热闹轻松。别人都习惯性把两人的位置留在一起，肖战却总会提前挪开，悄悄换到离王一博最远的角落，安安静静看剧本，背台词，不参与两人之间的互动，不制造任何独处机会。

从前习以为常的照料，如今尽数被他礼貌婉拒。

王一博习惯性给他递来温水，温热的奶茶，养胃的小零食，他都会抬头温和道谢，然后轻轻摇头推辞，笑着说自己不需要。

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温暖，只是不敢再轻易接纳。怕贪恋这份温柔成瘾，怕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怕自己再次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

镜头开拍前需要对戏、走位、磨合情绪，肖战也彻底回归最纯粹的工作状态。

恪守本分，严谨专业，只谈剧本、只聊戏份、只对工作，褪去了私下所有的打闹亲昵、撒娇温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礼貌又疏离。

每一天拍摄收工，他更是第一时间收拾好随身物品，从不拖沓。要么提前跟着剧组工作人员的车先行返回酒店，要么借口要和导演沟通戏份、打磨角色，刻意错开王一博的时间，几乎不给对方留下半点单独相处、独处谈心的机会。

王一博将这一切疏离克制，刻意躲闪的举动尽数看在眼里，眼底清明，心底通透，却没有半分强求，没有一句质问。

他牢牢谨记自己的诺言，不再执着于拉近关系，不再执念于快速复合。

肖战刻意躲开，他便安分退后，不主动打扰。如果肖战退回朋友的界限，他就安安静静守在界限之外，以最得体，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相待。

爱意从来未曾消减分毫，三年深情根深蒂固，半点未变。

只是他不再攥紧拳头，试图强行留住人心，不再用执念捆绑彼此。

他学会了放缓脚步，学会了耐心等候，学会了把汹涌浓烈的深情悄悄敛在心底，温柔自持，默默陪伴。

顺其自然，静待花开，便是他如今对待这份感情，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白天片场人来人往，众人面前，两人依旧是默契满分、配合绝佳的搭档，专业沉稳，相处自然，没有任何人看出私下的拉扯与疏离。

可只有深夜独处之时，肖战才会卸下所有伪装，直面心底无尽的矛盾与挣扎。

酒店房间安安静静，窗帘拉合，只剩一盏暖黄小灯亮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反问自己。

明明心底深爱不舍，明明满心牵挂惦念，明明贪恋他的温柔陪伴，为什么还要亲手推开这个全世界最疼自己、最懂自己、最偏爱自己的人？

明明跨过了决裂的隔阂，坦诚了彼此的心意，明明双向奔赴的爱意从未改变，为什么偏偏跨不过心底那道旧伤疤？

无数个深夜自问，无数次内心拉扯，终究久久无解。

他知道王一博在等，耐心又温柔地等他释怀，等他放下，等他彻底敞开心扉。

可他也清楚，释怀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原谅更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

三年风雪压心，三年自我禁锢，三年爱恨纠缠，不是几场温存、几句坦白、几分温柔，就能彻底一笔勾销。

夜里偶尔听见隔壁房间轻微的走动声、翻书声，肖战总会静静听一会儿，心底软软的，又酸酸的。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安静陪着他，不吵不闹，不催不逼，用最温柔的方式，包容他所有的别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退缩。

而王一博独处的深夜，同样心绪安然。

他没有焦躁，没有失落，没有抱怨。

睡前总会翻看一遍两人从前的合照，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年少莽撞的过错，后来拼命的弥补，日夜不变的深情。

他不着急，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只要人还在身边，只要彼此心意未改，只要还有陪伴的机会，时间足够抚平一切伤痕。

情深自敛，爱意自持。

他把所有汹涌的偏爱悄悄藏在日常的细碎里，不张扬，不逼迫，只默默守护，静静等候。

来日方长，顺其自然。

总有一天，沉雪会融，旧疤会淡，困住他们数年的情深枷锁，终会被日复一日的温柔，慢慢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