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章:一盏温茶

江清欲在办公室待了三天,我发现他乖的过分。

不吵不闹,不碍事。每天早上我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文件也按类别叠好了,茶泡好放在桌角上。我开完会回来,茶温正好。他一整天都窝在沙发上看书,不挪地方。

那本旧杂志被他翻了三遍,边角都卷起来了。我说你看看别的,他说别的看不懂。我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基地编的简报给他,上面有巡逻记录和物资清单。他翻了翻,看得格外认真。

第四天傍晚,我处理完一堆破事推开门,发现江清欲趴在桌上睡着了。窗外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馨,手里还攥着一份我让他整理的物资表。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嘴唇微微抿着。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扔在了他身上。

他动了动,没醒。我便继续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他没醒,睡得沉沉的。

段则鸣推门进来汇报工作,看到沙发上的江清欲,脚步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我听完交代了两句,他就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轻轻把门带上了。

江清欲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我的外套,愣了半天。他抱着外套走到我桌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把外套叠好放在桌角上,小声说了句“谢谢”。

“明天别在桌上睡”

停了几秒又说

“会脖子疼。”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很轻,像是不太习惯笑。

“好。”

后来他就不趴在桌上了,改成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睡。我有一天半夜回来拿东西,发现他缩在墙角,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工装,嘴唇冻得发白。他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

第二天我把办公室的旧沙发搬到了角落。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天之后他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毯子。我假装没看见那条毯子,他也假装不知道沙发是谁搬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江清欲慢慢不那么怕人了,虽然还是安静,但在办公室待着的时候会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是问文件放哪了,偶尔也会说一句“今天食堂有排骨”。

那天他从食堂回来,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手里端着个碗。他把碗放在我桌上,碗里是两块排骨。

“张叔多给的,”

“我给你留的。”

我看了眼那两块排骨,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缩回沙发上去了,捧着那几本简报在翻,耳尖有点红。

我拿起筷子把排骨吃了。

味道还行。

那天下午我出任务回来,远远就看到基地门口蹲着个人。走近一看是江清欲,蹲在墙根下面,缩成一团。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我,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摔倒。

“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他说,声音还是轻轻的,“你出去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我在外面跑了三个小时,他就在门口蹲了三个小时。

我没说什么,抬脚往里面走。他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安安静静的。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停下来,仰头看着我。

“……以后别在外面等,”我说,“风大。”

他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声音很轻:“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在门口蹲着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把排骨推给我的表情,一会儿是他抱着外套站在桌边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一个捡来的,有什么好想的。

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的时候,江清欲已经在了。他站在桌前,正在往茶杯里续水。听到门响,他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

“阿深,早。”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他愣了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立刻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攥着茶杯,声音小了很多:“对不起,我……”

“谁让你这么叫的。”

“没人……我自己……”他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大家都叫你首领,我要是也叫首领,就显得太生分了。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以后不叫了……”

我走到桌前坐下,端起他续好的茶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叫都叫了,改什么。”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嘴角那点弧度又浮上来了。他抿了抿嘴,像是想压住笑意,但没压住。

“那……阿深。”

“嗯。”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整理文件了。我端着茶杯看他忙活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那天中午张叔来送饭,看到江清欲坐在沙发上啃馒头,问我:“小江今天怎么没去食堂?”

“他在办公室吃。”

张叔看了一眼江清欲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我桌上的饭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放下饭盒走了。

我打开饭盒,里面是排骨炖土豆。我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推到桌角。江清欲抬头看我,我说:“张叔给你留的。”

他愣了两秒,然后端着馒头走过来,坐在桌角边,低头吃那半盒排骨。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阿深,”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你泡茶泡得好。”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很真。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半盒排骨上,照在他低头吃东西的侧脸上,照在我翻过去的那页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