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结婚
暴雨连下数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家庄园的客厅里,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肖父看着手中的破产清单叹了口气。
“战战……王家那边答应了注资。”
肖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闻言抬眸笑了笑
“那这不是好事吗?以王家的手笔肖氏的窟窿填的上,爸,你在愁什么?”
“他们的条件是联姻……”
肖父说完这句话,客厅安静了一瞬,肖战脸上笑意未减,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他们要你嫁过去……”
外面雷声轰鸣,8个小时后全关注,传来了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压迫。
王一博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的寒意。王一博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走过客厅最后落在肖战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目光。
“合同”
王一博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肖战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肖战没急着看合同,打量了他一眼。王一博王家长子,王氏资本实际控制人,业内风评就是4个字:不近人情。
“王氏会接受肖氏全部的债务”王一博开口声音很平“期限两年,两年后离婚,你 自由”
肖战听完嗤笑一声。
“你图什么?”
“两家联姻,不谈亏欠”
肖战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拿起合同看了看。条件里写了门禁社交范围,日常开销由王家负责。条条框框跟一份员工手册一样。
王予波抬手轻叩了叩桌子,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问题就签”
肖战看了他两眼,拿起笔签了字。签完他把合同退了回去,手指碰到王一博直接一触即离。
签完字收起合同,王一博并没有多待,起身往外走。
“明天搬过去”
走到玄关时,脚步一顿背对着客厅。声音沉了沉
“十点的门禁,不要让我等”
门被关上,肖父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上,肖母则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动作有些重。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肖战拖着行李箱站在琼景庄园门口,雨已经停了,天还阴着。
开门的是个阿姨,把他领到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先生让您住这”
房间朝南落地窗,窗帘是深灰色的。床铺铺的很平整,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瓶没开封的水。肖战把行李箱放倒,打开衣服一件往衣柜里挂,挂到一半手碰到一个纸袋藏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米白的外套,尺码刚好是他的,吊牌还在,肖战之前买过这家牌子,很贵。
肖战拎着我已经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吊牌上的日期——半年前。半年前,肖氏还没有出事,他把围巾叠好,重新放回纸袋塞回原位。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肖战关好柜门下楼时,看到王一博正坐在餐厅的桌前,面前摊着一些文件,阿姨在厨房里盛汤。王一博听到楼梯的响动,抬起头。
见肖战只穿了件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王一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便低头继续翻文件。
“天冷,多穿”
“王总这么关心我?”
“合同里写了”王一博翻了一页合同,“乙方需维持健康状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肖战轻笑出声,拉开椅子坐下,阿姨端了汤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晚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肖战上楼路过走廊拐角时看到王一博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肖战目光扫了一眼里面,只看到一个背影,王一博坐在桌前没看文件也没看电脑,他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边缘有点发白。
肖战也没有多管,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书房里王一博听见隔壁的关门声,慢慢松了手。掌心里是一张旧照片,边缘模的起了毛照片上的人。站在大雪里堂门口白衬衫,手里举着一瓶水,侧着头笑,眉眼弯弯,笑的毫无防备。
那是6年前的肖战。
王一博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塞进抽屉的最深处锁好。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上眼睛。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书房的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王一博在这间屋子独自等了很多年,现在终于有人住进了他的隔壁。可那个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两年前消逝第1次出现资金裂痕时,是谁匿名注入了那笔钱。
也永远不会知道那张照片背面写的一行字……
肖战搬进琼景庄园的第四天,在冰箱门上看到了一份作息表。
A4纸打印的,贴得端端正正。早上七点早餐,晚上十点门禁,每周社交不超过两次,外出需提前报备。落款处签了王一博的名字,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肖战看了两秒,撕下来对折,塞进口袋。阿姨在旁边煎蛋,油花滋滋响。他靠着料理台,随口问了句:“王总每天都这么早起?”
“先生五点半就起了,跑步,然后去公司。”阿姨把煎蛋翻了个面,“十几年都这样,风雨无阻。”
肖战咬了口吐司,没接话。
当天晚上他就出门了。
九点半,城西的“琥珀”会所,卡座里坐着肖战和他大学同学程屿。程屿是搞投资的,人脉广嘴也碎,一坐下就开始八卦:“你真跟王一博结了?圈子里传疯了都。”
肖战晃着酒杯,没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传什么了?”
“说王家花了十几个亿买你。”程屿压低声音,“真的假的?”
肖战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把酒杯搁下,刚想说话,余光扫到会所门口,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一博站在那儿。黑色高领衫,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从哪个会议上直接过来的。他没急着走过来,就那么站在门口,隔着人群看着肖战。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程屿也看见了,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那个……王总怎么来了?”
王一博已经迈步走过来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他在卡座旁边停下,低头看着肖战,声音不高:“九点四十五了。”
肖战仰头看他,笑了:“王总,门禁是十点。”
“路上要十五分钟。”王一博伸手把他搁在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自己臂弯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走。”
肖战看了他两秒,站起来,对程屿摆了摆手。程屿赶紧点头,连“再见”都没敢说全。
出了会所大门,外面飘着小雨。司机撑着伞等在车边,王一博接过伞,撑开,站到肖战身侧。伞面明显朝肖战那边偏了大半,他左肩很快就湿了一片。肖战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弯腰钻进了车里。
路上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车里暖气开着,雨点打在车窗上,啪嗒啪嗒响。王一博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绷着,从上车到现在没说一句话。肖战靠在座椅上,腿翘着,偏头看了他一会儿。
“程屿那人不靠谱。”王一博突然开口。
“嗯?”
“他哥是启程资本的合伙人,启程去年想收购你肖氏的子公司,没成。”王一博的目光还钉在窗外,“你跟他走太近,不合适。”
肖战换了个姿势:“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跟他见面?”
王一博没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没攥住。肖战看着他那个动作,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司机三天前才知道‘琥珀’这个地址。”
王一博终于转过头来。车里光线暗,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憋着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肖战凑近了一点,近到能闻到王一博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王总,你买我,真的只是因为商业联姻?”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王一博看着他,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不谈亏欠。”
肖战靠回座椅,闭上眼:“行吧。”
过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王一博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沈渡,你大学室友。大二那年你替他挡了一拳,左边嘴角破了一周,后来那几个人退学了。”
肖战睁开眼。
“你怎么知道沈渡。”
“查过。”
“那几个人退学的事呢?”
王一博又沉默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肖战,有些事你不必知道。”
肖战盯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正好掠过,王一博的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全身力气控制着什么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说:“明天门禁,我准时回。”
王一博转过头看他。肖战闭着眼,嘴角弯着,语气随便得很。车里很暗,王一博看了他很久,最后把视线收回去,盯着前方,声音哑得快听不清:“好。”
他把右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又松开。
外面雨下大了。肖战闭着眼,忽然又开口:“王一博。”
“嗯。”
“围巾颜色选得不错。”
王一博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两个字:“睡觉。”
肖战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听着雨声和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车拐进琼景庄园大门的时候,肖战迷迷糊糊地真的快睡着了。他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动了一下,随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是一件外套。还带着体温。
肖战没睁眼。他缩在那件外套里,闻到了和王一博身上一样的味道。
·
第二天晚上,王一博带他去了一个私人晚宴。
地点在云顶酒店顶楼,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肖战穿了一身墨蓝色西装,王一博让人送来的,尺寸分毫不差。他下楼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玄关等着了,看见他,目光停了一拍,然后移开,弯腰从鞋柜上拿起一把伞。
“今晚有雨。”王一博把伞递给他,“拿着。”
肖战接过来。两人出门上车,一路上王一博在翻平板上的资料,肖战靠着车窗看外面。到了酒店,进电梯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偏过头看他:“今晚沈渡也在。”
肖战挑了挑眉:“你特意告诉我?”
“提前报备。”王一博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我是你丈夫,你有权知道。”
肖战差点笑出声。电梯门开了,他先一步走出去,王一博跟在后面,步子明显比平时快。
果然,宴会厅里沈渡站在吧台旁边。白色西装,混血五官,看见肖战就笑着挥手。肖战走过去和他碰了碰杯,两人聊了几句。沈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那个王总,对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沈渡笑了,“我可听说了,他把启程资本整得够呛。就因为你那个姓程的同学跟你吃了顿饭?”
肖战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沈渡拍拍他的肩:“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下周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肖战还没回答,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自然地搭在了他后腰上。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王一博站在他身侧,对沈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偏头看着肖战,语气淡淡的:“聊完了吗?”
肖战看着他:“你事情谈完了?”
“嗯。”
“那走吧。”
王一博的手没有拿开,就那么搭着他的后腰,带着他穿过人群往外走。肖战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感,隔着西装布料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一路上有人跟王一博打招呼,他就点头,手却始终没放。
直到进了电梯,门关上,王一博才把手收回去。
肖战靠着电梯壁,抱着手臂看他:“王总,你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在我室友面前宣誓主权。”
王一博按下地库的楼层,电梯在往下走,他的视线盯着跳动的数字:“没有。顺手。”
肖战笑起来,是真的被逗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都带着光。王一博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他的笑,愣了一下,别开了脸。
“王一博。”肖战叫他名字。
“嗯。”
“你刚才手放在我腰上的时候,心跳特别快。”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打开,王一博大步跨出去,步子快得像在逃。肖战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到了车上,王一博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肖战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忽然侧过身看他。
“下周同学聚会,我去。”
王一博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了。”肖战盯着他,“我有权知道自己丈夫的社交安排。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对等。”
王一博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雨刮器在前挡玻璃上来回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耳尖有一抹不太明显的红:“几点,在哪,和谁。”
“周六晚上七点,大学城那边的老地方,十几个同学。”
“十点前回来。”
“王总,你这个门禁能不能灵活一点?”
“九点半。”王一博打着方向盘拐出地库,面无表情,“提前了,因为我不同意你穿太薄出去。”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我穿什么你都要管?”
“你穿什么都好看。”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前面,“但天冷。”
肖战不说话了。他看着车窗外面的雨和流动的城市灯火,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地软了一块。这个人嘴上全是规矩和合同,做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不像合同。
他把手伸到空调出风口前面,感受着暖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王一博,你那个抽屉,锁得挺严的。”
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没转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翻我东西。”
“我没翻。就提一嘴。”
车里又安静了。到了琼景庄园,王一博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两个人在黑暗的车里坐了一会儿。肖战刚要开门,王一博忽然叫住他。
“肖战。”
“嗯?”
“同学聚会,”王一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压得很低,“沈渡去吗?”
肖战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去。”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重新发动了车。
“周六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王一博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现在改主意了。十点,我去接你。”
肖战靠在座椅上,看着王一博绷紧的侧脸和打方向盘时手上微起的青筋,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压都压不住。他故意叹了口气:“行吧。王总愿意当司机,我求之不得。”
王一博没理他,但开车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
肖战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和雨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人啊,暗恋藏得那么深,吃醋倒是藏不住。他忽然很期待周六晚上的到来。不是为了见老同学,是为了看王一博站在饭店门口,冷着一张脸,假装只是顺路来接他的样子。
那个画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