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保险柜里的旧糖纸
那件红衬衫被锁进保险柜的第三年,江彻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它。
那天是季昭的生日。
其实季昭自己早就不记得了。他这人,对日子的感知向来模糊,只记得春天有风,夏天有蝉,秋天有落叶,冬天有江彻的手。生日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数字,不值得特意标记。
但江彻记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季昭是九月二十六号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季昭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江彻撑着伞走过去,把伞递给他,季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凶得像只小狼崽,却还是接过了伞。
从那以后,那把伞就再也没还过。
江彻打开保险柜的时候,季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电视里枪声大作,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柄上翻飞。
"江彻,我快死了——"
"你生日。"江彻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季昭的游戏世界。
季昭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果然被爆头了。他愣了两秒,转过头,看见江彻手里捧着那件红衬衫,领口那颗歪歪扭扭的扣子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光。
"你……翻这个干嘛?"季昭把烟拿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
江彻没回答,只是把衬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从保险柜最底层摸出一颗薄荷糖——糖纸已经皱巴巴的,边缘有些发毛,但还完好无损。那是季昭第一次给他缝衬衫那天,他含在嘴里的那颗。糖早就化了,黏在糖纸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颗糖,"江彻把糖纸摊开在掌心,"我留了三年。"
季昭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那天你说,缝得丑,让我别嫌弃。"江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没嫌弃。我只是……舍不得穿。"
季昭沉默了很久,久到游戏里的背景音乐都循环了三遍。他终于放下手柄,伸手把江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闷声说:"江彻,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嗯。"江彻闭着眼,"病了好几年了。"
"什么病?"
"季昭症。"
季昭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得江彻耳朵发麻。他低头吻了吻江彻的发旋,声音哑得不像话:"那这病,治不好了。"
那天晚上,季昭把那件红衬衫穿上了。
衬衫已经有些小了,绷在他身上,领口勒得他脖子发红,袖口也短了一截,露出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很多年前打架留下的,江彻每次看到都会皱眉。
"丑死了。"季昭站在镜子前,扯了扯衣角,"跟个粽子似的。"
江彻从背后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不丑。"
"你骗人。"
"你穿什么都好看。"
季昭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歪歪扭扭的红衬衫,一个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江彻。"
"嗯?"
"明年生日,我还穿这个。"
江彻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三年前那个夜晚。季昭想,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可以锁在保险柜里,永远不会变质。
比如那件丑得要命的红衬衫。
比如那颗化掉的薄荷糖。
比如江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