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晚风余痕

周末的风带着雨后残留的湿意，吹过临街的窗沿。

我趴在书桌前，摊开的试卷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可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周五放学那把黑伞下的画面。

肩膀相贴的温度，指尖相撞那一瞬的震颤，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我们是同学”。

那句话没有伤人的戾气，可就是像一层薄薄的雨雾，堵在胸口，闷闷的，散不开。

我明明能够感受到她藏在克制之下的在意。月考榜单上，她默默对比我们的名次；平日里不动声色地提点我学习；下雨的时候，心甘情愿把伞大半偏向我，任由自己肩头被雨水打湿。

可这份在意，永远被她牢牢锁在“同学”的框架之内。

我想要伸手去触碰，就会被她温和地推开。

指尖划过试卷上的错题，我却半点也看不进去。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是什么，让宋晚丹始终不肯往前跨出一步。

周日傍晚，天色慢慢沉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我出门去街边的便利店买东西，刚转过街角，就看见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宋晚丹就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书本，安静地望着驶来的公交车。晚风撩动她的校服袖口，侧脸被落日余晖染成柔和的暖橘色。

距离不算远，我下意识停下脚步。

心里有个念头在怂恿我，走上前去和她打声招呼，问问她周末过得怎么样，试着再聊一聊那天伞下没有说开的心事。

可一想起周五分别时她疏离的模样，脚步又迟疑地顿住。

如果我主动上前，会不会又换来她礼貌的回避。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

宋晚丹抬步准备上车，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和我对上。

四目相对。

她微微一怔，握着书包肩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站台的风卷过，晚霞落在她眼底，褪去了平日里课堂上的淡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短暂的对视过后，她没有朝我走过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踏上公交车。

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我们之间的视线。

车子缓缓发动，渐渐驶离站台。我隔着玻璃窗，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安静，没有回头。

晚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凉意。

刚刚那一眼的相遇，短暂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晚霞。

我站在原地，望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心口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原来就算偶然遇见，我们之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回到家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我坐在窗边，拿出手机，手指悬在聊天框上方很久。

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是我问她一道数学题，她耐心回复的记录。

我反复编辑了好几句消息，又全部删掉。

想问她，为什么明明心里有在意，却始终不肯接纳我的靠近。

可我又清楚，问出口，只会得到更加客气委婉的答复。

宋晚丹的温柔是真的，但她的坚持也是真的。

她想要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想要攒够底气再袒露心意。可这份等待，于我而言，却是漫长又煎熬的拉扯。

我可以等她努力追赶，却没办法一直停在原地，忍受着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碰的距离。

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亮起，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一场雨，还没有停歇。

我知道，下周一回到教室，我们依旧会是座位相邻的同学。

上课，做题，偶尔简单的交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我心里很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伞下那场短暂的靠近，已经在两个人心底，留下了抹不去的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