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尘埃落定，冰释前嫌
昏黄老旧的街灯悬在头顶，灯泡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片朦胧摇曳的光晕。
王一博倏地站起身，背脊下意识绷紧，目光牢牢锁着巷子出口站着的人影。
那人慢慢从阴影当中走出来，脸上没有遮掩，是剧组的女制片人，苏蔓。
王一博有些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深夜出现在这片废弃外景老街的，竟然会是她。
苏蔓步伐平缓，一步步走到路灯底下，脸上不见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王一博在这里。
整条仿古街道安安静静，远处主基地灯火遥遥，这里却像是被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苏蔓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夜里的风把她的话音吹散少许。
王一博神色审慎，没有放松戒备。这个时间，这个偏僻的布景老街，本不该有人出现。
“苏制片，这么晚，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蔓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天幕，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这条老街，是这部戏最早敲定的外景。项目筹备过两次，很多个夜晚，我一个人来这里，想着这部电影可以顺顺利利搬上大银幕。”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王一博，“可惜，事与愿违，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
王一博站在台阶之上，依旧保持距离。白天铺天盖地的绯闻爆料，匿名的警告短信，全部谜团盘旋在他脑海。此刻猝不及防遇见苏蔓，心底隐隐升起一丝预感，或许自己无意间，撞上了最关键的线索。
“网上那些偷拍爆料，是你做的？”王一博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苏蔓听见这句质问，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否认，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安静的老街飘开，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没错。”
简简单单两个字，坦然承认，没有半点推脱。
王一博整个人一怔，他心里预想过无数个幕后之人，外包临时工，心怀怨恨的工作人员，甚至他曾经反复怀疑过齐铭。兜兜转转，真正藏在暗处的，居然是剧组身居高位的制片人。
“为什么。”王一博的声音沉了下来。
苏蔓走到街边石阶，缓缓坐下，抬手拂去石阶上面薄薄一层灰尘。
“这部电影，是我押上全部职业生涯赌的项目。最开始定下来双男主的时候，本来就满心顾虑。圈内所有人都清楚，你和肖战过往牵绊太深，很多资方并不愿意冒险启用你们两个人作为主演。当年是我力排众议，极力游说董事会，才把这份项目批了下来。”
她顿了顿，晚风拂动她的长发。
“我以为你们可以专业拍戏，把所有私人感情安放在镜头之外，好好完成这部作品。可是，并没有。因为肖战突然销声匿迹了。相隔几年，如今终于开拍了。可是之后呢？男二出事，面对临时换人。齐铭的加入本来是用来稳住阵容，平衡整部戏，结果反倒变成了三个人无休止的情感纠葛。每一天，全剧组所有人都要为你们三个人的情绪买单，所有私人恩怨全都搬到剧组台面上。”
王一博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我不能看着筹备几年的项目毁于一旦。”苏蔓转过头，眼神坚定，“一开始，我只是想制造一点舆论压力，逼你们清醒，把心思放回拍戏上。我找外包那个摄影助理，让他拍下片场画面，联系中间商放出通稿。我希望绯闻风波，能够迫使你们暂时放下私情，以整部影片为重。”
王一博眉头紧锁。
“挑起绯闻，捏造我排挤齐铭的谣言，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你知不知道，这些流言，正在一点点撕裂我和肖战。”
“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苏蔓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想制造危机，却低估了流言的破坏力。事情脱离掌控，风波越滚越大，矛盾没有被抚平，反倒把你们三个人彻底推向分裂。后来齐铭团队开始溯源调查，我慌了，发送那条匿名警告短信，想要劝退他们，停止追查。”
真相摊开在夜色之下，所有的巧合终于串在了一起。
原来齐铭，从始至终都是被卷进来的局中人，并不是始作俑者。王一博之前所有的猜忌，全部都错了。
巨大的愧疚一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酒店客房那一幕，自己推门撞见齐铭，满心猜忌，冷言冷语，固执地把所有错处都归到齐铭身上。想起在停车场，他和肖战爆发争执，固执地不肯相信肖战的判断，硬生生在两个人之间划开一道裂缝。
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先入为主的揣测。
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心口又闷又涩，说不出的懊悔。
“你打算怎么做。”王一博抬起头。
“明天一早，我会主动去找陈导，坦白全部事情。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苏蔓神色平静，“我做错的，我自己来收尾。但是王一博，我也希望你记住，这部戏承载了上百人的心血。希望经过这件事，你们可以分得清私事和工作。不要让所有人两年的努力，白白付诸东流。”
说完这句话，苏蔓站起身，不再多言，转身慢慢走入巷子的阴影，离开了老街布景。
空旷街道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灯之下。
夜色沉沉，真相大白，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如释重负，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
他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有肖战好几通未接来电。
他立刻拨通肖战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
“一博？”听筒里面传来肖战略带沙哑的声音，听得出，他一直都在担心。
“战战。”王一博的声音微微发颤，晚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我知道是谁了。”
酒店客房里。
肖战和齐铭还坐在客厅，两个人正对着电脑，逐条核对外包人员名单，一遍一遍梳理线索。桌上的台灯暖光铺开，照亮桌面密密麻麻的文档。
肖战听见听筒里王一博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是谁？”
“是苏蔓。”
短短的三个字，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齐铭停下滑动鼠标的手，眼底也满是意外。
王一博站在空旷老街的路灯下，缓缓把刚刚和苏蔓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挂断电话之后，肖战放下手机，长长叹了一口气，积压多日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只是落地之后，并没有喜悦，只剩满心唏嘘。
“原来从头到尾，是苏制片。”
齐铭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
“难怪线索总是怪怪的，明明一切都发生在剧组里面，却从来想不到，幕后会是她。”
肖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一个人还在外景老街，我过去接他回来。”
“路上小心一点。”齐铭点头，“今晚发生的事情，先不要对外声张。等到明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找导演，把整件事完整说出来。”
肖战拿起外套，快步离开酒店，驱车赶往城外的外景基地老街。
车子一路飞驰，很快驶入外景园区。
远远的，隔着车窗，肖战看见路灯之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肖战停稳车子，推开车门，快步朝着路灯底下那个人走去。
王一博看见他过来，抬眼。几日以来积攒的倔强、不安、嫉妒还有沉甸甸的愧疚，在此刻全部崩塌。
他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肖战，把脸轻轻埋在肖战的肩窝。
“对不起。”王一博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悔，“是我太固执，被自己的猜忌困住，错怪了齐铭，还和你吵架，让你为难了。”
肖战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手掌慢慢抚过他的后背，夜里微凉的风拂过两个人。
“没事了，都过去了。”
所有误会终于揭开，但是裂痕已经留下，往后，还需要他们一点点，耐心修补回来。
沉沉夜幕之下，整条仿古街道安静辽阔，路灯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长长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尘埃落定，冰释前嫌。
青石板铺就的老街，深夜静悄悄的，只有街边路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拉长。
王一博紧紧抱着肖战，迟迟不愿意松开。连日来盘踞心底的猜忌、嫉妒与不安，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尽数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
肖战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静地任由他靠着，微凉的夜风掠过街边古式屋檐，吹散长久以来积压在两个人之间所有郁气。
许久，王一博才稍稍退开一点，眼眶微微泛着红。
“这几天，我像钻进了死胡同。”他低声开口，“脑子里先入为主认定了答案，任凭你怎么解释，我都听不进去，一次次让你为难。”
“我明白。”肖战看着他，语气温和，“从前太多纠葛摆在前面，防备早已经在你心里埋下种子，这次只是刚好被流言催化。错不全在你。”
王一博摇了摇头，不想把自己的偏执轻易推脱给过往。
“错了就是错了。明天，我会亲自和齐铭道歉。”
两人没有在老街久留。坐上车子，夜色深沉，车窗外一排排树木飞速向后退去，车厢里面安安静静。肖战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覆在王一博放在膝头的手上。
王一博侧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景，反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掌心。
回到酒店的时候，楼层走廊已经十分安静，几乎看不见来往客人。
他们走到房门前，刚刚拿出房卡开门，便看见斜对面客房的门轻轻推开，齐铭站在门口，正等着他们。
夜里等候多时，他并没有休息。大概是心里放不下整件事，一直留意着走廊的动静。
三个人在走廊柔和的廊灯下面碰面。
王一博松开肖战的手，向前踏出一步，神色认真坦然，没有半分别扭。
“齐铭，对不起。”他郑重开口，“之前是我主观臆断，一直怀疑爆料是你策划，说了很多带有偏见的话，是我错了。”
廊灯淡淡的光落在齐铭脸上，他愣了一瞬，随即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长久横亘在他与王一博之间厚厚的壁垒，在此刻，终于开始瓦解。
“不必道歉。”齐铭轻轻摇头，“换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看见那些刻意剪辑出来的照片，恐怕也很难保持冷静。过去我的确做过不少让你们难以接受的事，对你存有戒备，本来也理所当然。”
恩怨不必一朝尽数清零，但是此刻，他们愿意放下对峙，为了整部剧组，选择向前走。
“明天早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找陈导，把全部真相交代清楚。”肖战说道。
“好。”
商量好后，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影视基地从沉睡当中苏醒，片场早早恢复了运转，道具车来回穿梭，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三人如约来到导演办公室。
敲开门，苏蔓早已先一步抵达。
她坐在沙发上，桌面上摊开几份文件，是她连夜写好的辞呈，还有一份整件事件完整的书面说明。陈哲铭坐在办公桌之后，脸色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显然苏蔓已经提前把一切，如实坦白。
看见他们三人推门进来，苏蔓抬起头，神色平静。
“你们来了。”
陈哲铭抬眼看向他们，长长叹了一口气。
“早上苏蔓已经把全部经过告诉我了。”他指尖揉按着太阳穴，“这件事，闹到这般地步，谁都不愿意看见。她出发点是希望剧组可以顺利推进，但是方式，完完全全错了。”
苏蔓站起身，面向三人微微欠身。
“王一博，肖战，齐铭。这件事，是我的过失，无端制造谣言，扰乱拍摄节奏，也伤害了你们三个人。我向三位郑重道歉。”
她的道歉诚恳坦荡，没有寻找多余借口为自己开脱。
“我的辞呈已经提交给投资方。今天之后，我会退出这个项目，后续一切法务、舆论善后，由我个人全部承担。网上那些通稿，我的团队会联系营销号全部撤下，发布澄清声明。”
事情尘埃落定，始作俑者主动担下所有责任。
陈哲铭站起身，望向窗外热闹忙碌的片场。
“风波总算结束。但是经过这一场，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吸取教训。拍戏是拍戏，感情归感情。既然坐在这个剧组里面，大家身上，就都扛着一份责任。”
上午十点，剧组官方账号准时发布声明。
说明了网络绯闻以及“王一博排挤齐铭”传闻均为不实谣言，公布制片人苏蔓引咎离职，项目不会停拍，拍摄工作恢复正常。
声明一经发出，很快冲上热搜。网络上面沸沸扬扬多日的猜测与流言，慢慢平息下来。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影视基地门口蹲守的娱乐记者少了大半。前几天密密麻麻围在入口的相机镜头、录音设备，一早上就撤得干干净净。
网上的风向也跟着逆转。
之前带节奏的黑评陆续被清理，营销号的造谣博文逐一删除，取而代之的是剧组粉和路人的惋惜与理解。没人再揪着三人的纠葛不放，反而都在感慨一场自作聪明的职场执念，差点毁掉整个剧组两年的心血。
剧组内部的氛围，更是肉眼可见的松弛。
前几日人人低头窃语、眼神躲闪的压抑感彻底消失，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沟通顺畅，没有了偷偷偷拍、私下传谣的乱象。安保组也重新规整了片场管理制度，严查外来临时工，杜绝了私下偷拍外传的漏洞。
片场重新回归往日有序的节奏。
化妆间里，化妆师忙碌地为三人上妆。
没有了从前紧绷对峙的氛围，空气变得松弛平和。王一博坐在镜前，时不时透过镜子，看向不远处的肖战。偶尔两个人目光相撞，不动声色相视一笑，几天来横亘二人之间那道浅浅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
齐铭坐在另一边，一边任由化妆师打理造型，一边翻看手里的剧本。经历过这场风波，他整个人的状态彻底松弛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紧绷的执念，待人处事都多了几分坦荡从容。
“下午那场三人对手戏，我们要不要提前对一遍？”齐铭抬起头。
“可以。”肖战点头应下。
王一博放下手里的水杯，也跟着开口：“好，拍完午休，我们到布景那边顺一遍台词。”
没有猜忌，没有提防，只是简简单单，作为三个演员，讨论工作。
正午午休，艳阳高照。
三个人来到剧中庭院布景，树荫浓密，隔绝了盛夏灼人的日光。
整片庭院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片场零星的器械响动。三人找了石桌坐下，剧本平铺开来，一页一页捋顺台词、走位和情绪节奏。
从前每次三人对戏，氛围总是微妙僵持，要么暗流涌动，要么刻意疏离。
今天却截然不同。
谁有走位漏洞，谁台词情绪不到位，谁衔接节奏有偏差，三个人都会坦然指出来，互相调整、互相配合，纯粹得只剩下拍戏本身。
齐铭改掉了之前刻意加重的情绪戏份，贴合人物本身的沉稳内敛；王一博状态松弛自然，打戏和文戏的衔接愈发流畅；肖战更是稳住全场节奏，带着两个人把整段重场戏的层次感彻底立了起来。
顺完剧本，齐铭把剧本合上。
“之前种种，到此为止吧。”他看向面前两个人，眼底放下了长久以来那份执着的执念，“从前我执着于自己的心意，固执地想要争取肖战。现在我想明白了，感情从来不是靠争抢得来。能够留在剧组，好好完成这部作品，于我而言，就足够了。”
他脸上，终于真正卸下了心底沉甸甸的包袱。
王一博站在肖战身侧，手臂轻轻无意识挨到肖战的胳膊。
“很高兴，大家终于可以放下过往，好好拍完这部戏。”
简单一句话，彻底翻篇了所有对峙与隔阂。
下午的拍摄格外顺利。
三条主镜头一次过，补拍的特写、侧脸、远景全部零失误，导演坐在监视器前，难得全程没有喊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漫天晚霞铺满天际，粉橘色的柔光落在整片影视基地，褪去了白日盛夏的燥热，温柔又安静。
剧组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声音错落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压抑沉闷，每个人脸上都轻松舒展，压在所有人头顶多日的乌云，彻底散开了。
傍晚收工，夕阳铺满整片影视城。
一天拍摄结束，褪去戏服，卸下妆容，两个人坐上返回酒店的车子。
车厢里面，落日橘红色的霞光，透过车窗，洒落在他们身上。
肖战微微靠着王一博肩头，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的疲惫一点点消散。
“总算都过去了。”他轻声感慨。
王一博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掌心稳稳贴在他的后腰，力道温柔又踏实。
“嗯，过去了。”
短短三个字，囊括了所有误会、猜忌、争执与愧疚。
经历过一场外人挑拨的内讧，经历过信任崩塌又重建的过程，他们比从前更清楚，彼此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那些无端的流言、刻意的挑拨、人为制造的裂痕，终究抵不过一次次选择相信、选择包容、选择彼此。
“以后，不会再随便被旁人的挑拨，就推开彼此。”王一博的声音很低，温柔又笃定。
肖战微微点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安稳。
风波教会他们的，从来不是防备与隔阂，而是珍惜与坚定。
信任从来不是与生俱来，是要在风波当中，一遍一遍，选择相信对方。
车子平稳驶离影视基地，穿过满城晚霞，一路向前，奔向远处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
前路开阔，晚风温柔，所有阴霾尽数散尽，只剩下稳稳当当的安稳，和触手可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