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浮动
天刚蒙蒙亮，病区走廊里还没多少人声，只有保洁推车擦地的轻响。
王一博趴在病床边的陪护桌上浅眯了一会，睡得不沉，一点动静就能醒。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立刻抬眼，视线先扫向床头监护仪，再落到肖战脸上。
肖战醒了，没怎么动，怕牵扯胸口的伤口，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依旧发白，比昨晚稍微缓过来一点。
“疼？”王一博压低声音。
“还好，钝痛，能忍。”肖战声音有点哑，“你不用一直守着，找个地方躺一会。”
王一博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指尖下意识碰了碰肖战包扎的纱布外层，动作放得很轻：“不用，我睡不着。”
他重生之后，很多夜里都睡不踏实，闭眼就是前世车祸刺眼的车灯，还有墓园里肖战孤零零的背影。现在人就在眼前，他反倒不敢深睡。
肖战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头微蹙：“昨晚没合多久。”
“这点熬得住。”王一博收回手，拿起旁边温着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温水，护士说能少量进水，别大口。”
肖战伸手接杯子，动作慢，抬手的时候胸口扯了一下，下意识顿了半秒。王一博见状，直接托住杯底凑到他唇边。
肖战顿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两口。
刚放下杯子，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特助拎着早餐袋和平板站在门口，看见两人对视的样子，脚步顿了顿，才推门进来。
“肖总，王少，早上的餐。另外昨晚核查的名单有进展了。”
他把早餐放到旁边小茶几上，点开平板，调到文档页面，递到肖战视线能及的位置。
“之前和苏家私下输送项目资料的是市场部的副总监林舟。昨天连夜调取后台通讯记录，他和苏婉的私人邮件、加密聊天记录全部找到了，三年断断续续一直在给苏家递肖氏的项目预案、投标底价。”
肖战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截图，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暂时查到这些。财务那边正在核对他的私人账户，苏家每一次给他的回款，走的都是海外空壳公司，隐蔽性很强。”特助顿了顿，“我已经安排法务拟定解除劳动合同和追责函，等您确认，直接走流程。另外林舟人已经到公司了，还不知道事情败露，正常打卡上班。”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听完插了一句：“这人在肖氏待了快五年，平时看着话少稳重，谁能想到是内鬼。”
前世，林舟就是帮苏家传递核心资料的关键人，当初肖氏机密泄露，源头就是他。那时候王一博被苏婉哄着，还以为是肖战管控不力，跟着苏婉一起指责肖战管理松散，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肖战抬眼看向特助：“先不动声色。不要立刻传唤，先把所有流水、证据链补全。等证据锁死，再直接移交经侦。”
“明白。”特助记下指令，又补充，“还有苏婉那边，凌晨给我发消息，想再约您见面，她说手里有部分苏家早年的合同，愿意交出来换取从轻处理。”
王一博嗤了一声：“她这是见大势已去，打算丢一点边角料自保。真关键的东西，不会这么轻易拿出来。”
肖战认同这个判断：“告诉她，有材料直接交给警方，不用来找我谈条件。我这边不做私下交易。”
“好。”特助把这条记下来，“保镖那边我再加派两组，王少往返王家和医院的路线，我们重新规划了几条备选，避开苏家之前踩点的路段。”
王一博摆了摆手：“不用搞得太夸张，我出门本来就有家里的人跟着，两边保镖扎堆，反倒扎眼。”
“防的是苏家那些急红了眼的外围打手，不是小题大做。”肖战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撤。”
王一博看着他，没跟他硬顶，只是笑了下：“行，听你的。不过你别把我当成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
特助见工作汇报完，识趣地没有多留：“我先回公司盯着林舟那边，有新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早餐放在这，粥是清淡的小米粥，护士说肖总可以少量吃一点。”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王一博拆开餐盒，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肖战嘴边。
肖战没有立刻张嘴，看着他：“不用喂我，我自己可以。”
“抬手扯到伤口怎么办。”王一博没收回勺子，“老实点。”
肖战沉默几秒，还是张口吃下。
一勺一勺慢慢吃，没吃多少，胃口很差，吃小半碗就吃不下去了。王一博把餐盒收拾好放到一边。
“林舟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等财务把资金流水全部固定。”肖战靠回枕头上，“现在动他，他有机会销毁残留证据。苏家盘根错节，牵出来的可能不止他一个。”
王一博点头，他记得前世，林舟后面还咬出来另外一个合作方的负责人，只是那时候肖氏已经垮了，再抓人也挽回不了损失。
“你有没有想过，苏婉会不会还有后手？”王一博问，“苏父被抓，她手上如果还握着一些私下协议，未必会老老实实交出去。”
“她的底牌，无非是早年苏家跟别的企业私下达成的利益约定。”肖战平静开口，“那些协议本身很多不合规，她拿出来，自己也要跟着担责任。不到走投无路，她不会亮。”
王一博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苏家野心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肖战抬眼看向他：“你什么时候留意到的？”
“很早。”王一博避开直白的重生说辞，“之前看他们几次竞标，手段太阴，我总觉得不对劲。之前我总缠着你，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让你单独跟他们周旋。”
他不能把前世的惨剧全盘托出，只能一点点透信息，让肖战慢慢相信他不是一时兴起凑热闹。
肖战目光沉沉地打量他片刻，没有追问更深的东西，只是低声道：“你愿意留心是一回事，卷进来是另一回事。王家那边，你家里如果知道你深度掺和肖氏和苏家的争斗，未必愿意。”
“我家里的事我自己能摆平。”王一博语气笃定，“我爸早就放权给我，不会随便干涉我做什么。”
“王家根基深，一旦和苏家的烂事绑在一起，舆论容易发酵。”肖战的顾虑依旧没消，“我不想把王家拖下水。”
王一博听完，心里微微沉下去。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原点。肖战的顾虑从来没变，他怕风险扩散，怕连累王家，怕自己出事。
“肖战，”他放轻声音，“你总想着隔开我，可是苏家和林舟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走得近。就算我刻意跟你保持距离，他们认定我是你的软肋，该动手还是会动手。昨晚巷口那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肖战指尖在床单上慢慢收拢。
他清楚王一博说的是实话。
昨晚苏父行凶，目标本来就是王一博。
只是道理归道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见过商圈里对手不择手段的样子，绑架、威胁、拿捏亲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王一博是王家的小少爷，本该活得自在，不必承受这些。
“道理我懂。”肖战缓缓开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王一博盯着他，忽然有点无力。
他重生回来，想的是并肩，可肖战想的永远是给他留退路。
“退路不是躲出来的。”王一博声音低了一点，“等苏家彻底清算干净，隐患清除，才算有退路。”
他还想再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圈子里一个相熟的制片人发来消息，问他之前敲定的一个客串角色，什么时候进组。
王一博随手回了一句，近期不确定时间，要看这边的事。
肖战瞥见屏幕上的消息：“你还有戏要拍？”
“一个小客串，本来排的是这周。”王一博把手机锁屏，“不急，这边事情没落地，我没心思进组。”
“不用为了这边推掉工作。”肖战说，“该拍戏拍戏，不用一直耗在医院。”
“我不放心。”王一博直白说，“林舟还在公司，苏婉那边动向不明，你身边虽然有助理保镖，但我不在，总觉得悬。”
肖战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口有什么地方轻轻发软，可顾虑依旧压在上面。他习惯了凡事自己扛，突然有人一门心思要站在他这边，他不知道怎么接纳。
就在这时，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震动，是特助打来的电话。肖战按开免提。
“肖总，出事了。林舟刚刚收到风声，知道我们在查他，直接请假离开了公司，带走了一个加密U盘，司机说他往城郊方向去了。”
肖战眼神骤然一凛。
“监控跟上了吗？”
“跟上了，车子现在在绕城高速上，我们的人在后面跟着，不敢逼太紧，怕他直接把U盘销毁。”特助语速很快，“U盘里面大概率是他手里剩下的全部证据。”
王一博瞬间坐直身子：“他想跑？”
“看样子是打算带着东西出逃。”特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要不要联系高速交警协助拦截？”
肖战快速思索几秒：“不要贸然拦车。逼急了，U盘数据格式化，我们什么都拿不到。跟着，看他落脚点，等他停下来，再找机会控制人，拿回存储设备。”
“收到。我同步安排人手在城郊出口待命。”
电话挂断，病房里气氛瞬间绷紧。
王一博站起身：“我跟他们一起过去。”
“不行。”肖战立刻否决，“他现在已经慌了，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太危险。”
“正因为他慌了，才更容易露出破绽。”王一博不肯退让，“我跟着，多一个人盯着消息。而且我认得林舟私下接触的一个中间人，万一他去找那个人，我能认出来。”
肖战胸口伤口随着急促的呼吸隐隐作痛，他盯着王一博：“我说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躺在病床上，怎么处理？”王一博反问，“你现在动不了，总不能只靠着远程指挥。我不是去冲前面抓人，只是跟着队伍，帮着辨认人，传递消息。”
两人目光对上，谁都不肯让步。
肖战能感受到王一博不是一时冲动，他好像比自己手下很多人都清楚林舟的路子。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愿意让王一博涉险。
“王一博，”他的语气沉下来，“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王一博看着他苍白紧绷的脸，心里软了一瞬，却还是没有松口：“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冲在最前面，只在后方配合。但是这件事，我不能待在医院干等着。”
他清楚，这个U盘里的东西至关重要，里面不光有林舟和苏家的往来记录，还有一些前世没有爆出来的灰色合作名单。一旦林舟跑掉，很多线索会再次断掉，想扳倒苏家残余势力，难度会翻倍。
肖战沉默良久，胸口的钝痛一阵阵传来。他知道王一博性子犟，打定主意很难劝动。
“你跟他们走可以。”他最终松口，但是条件说得清清楚楚，“全程跟保镖待在一起，不许单独接触林舟，不擅自行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和带队的人汇报。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立刻后撤。”
王一博眼睛亮了一点：“我答应你。”
“还有。”肖战补充，“手机保持通话畅通，每隔半小时给我报一次平安。”
“没问题。”王一博拿起外套穿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肖战，“我快去快回，有消息马上跟你说。你别着急，别乱动伤口。”
肖战点点头，看着他整理衣服，准备出门，低声叮嘱一句：“保护好自己。”
王一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弯了下嘴角：“知道。等我回来。”
门被带上，病房一下子空了。
肖战独自靠在枕头上，听着走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底情绪复杂。
他明明应该把人留在安全的地方，可到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心里清楚，王一博和别的被保护的人不一样。他看得通透，思路清晰，对苏家这群人的预判，精准得反常。
只是这份反常背后藏着什么，肖战暂时想不透。
他拿起手机，给带队的保镖负责人发消息，加重一句：优先保证王一博的安全，东西是其次。
消息发送出去，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日光里。
棋局还在继续，内鬼出逃，苏婉还在暗处观望。
他一边要收网，一边还要学着放下心防，学着接受王一博主动站到他身边这件事。
只是他还不确定，这条路走下去，最后会不会还是走向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