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 流言四起，暗浪汹涌
两个人窝在酒店沙发上相互依偎着，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或许是下午逛久累了，或许是王一博的怀抱太温暖，肖战不知不觉睡着了。
王一博抱起他，轻轻放在床上，又在一旁躺下，将人搂在怀里，在眉间落下一吻，也安心地睡了。
一小时后。
天色渐渐暗下来，床头预设好的闹钟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房间里的宁静。
肖战先一步从睡梦当中醒过来，身子轻轻动了动，才发觉自己安稳窝在王一博怀里，又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王一博也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伸出手，在床头柜胡乱摸索片刻，按下闹钟关掉那阵刺耳的声响。一瞬间，房间又重新静了下来，远处城市晚高峰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响，隔着双层玻璃窗，轻轻飘进来。
“该起了。”肖战微微抬起脑袋，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
王一博没有立刻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就这么安安静静，又多抱了几十秒，才慢悠悠放开。
一天的假期即将结束，今晚剧组通宵拍夜戏，他们也不能安心赖在床上消磨时光了。
两个人先后下床，各自收拾。肖战抬手伸了一个懒腰，低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落到自己的无名指。那枚易拉罐拉环，安安稳稳还套在手指上，竟然一直没有滑落。
他抬起手，对着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天光看过去，薄薄铝圈简简单单，谈不上半点精致好看，可只要看上一眼，昨天夜里所有画面就全都浮上心头，心底缓缓升起一股软软的暖意。
王一博刚从卫生间出来，肩膀搭着一条干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一眼就看见肖战站在原地，抬着手出神。
“还戴着。”王一博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肖战放下手，坦然笑了笑：“忘了摘。”
其实哪里是忘记，他心里本来就没有打算把它取下来。
“先收好吧。”王一博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到片场人多眼杂，剧组几百号人，一点小小的细节，传得飞快。万一被拍到，不出半天，整个圈子都会传开，平白多出一堆没必要的麻烦。”
肖战想了想，明白他说得没错。片场本就是是非多的地方，一点点蛛丝马迹，经过众人揣测，很快就会被添上各式各样莫须有的故事。
他点点头，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把铝制拉环褪下来，走到床头柜，打开一个原木小收纳盒。盒子里面零零散堆放着不少小东西，耳饰、别针，拍戏临时摘下来的各类配饰。他把拉环轻轻放进去，合上盖子，像是把昨夜那份郑重的约定，细心收好。
收拾完毕，两人换上剧组准备的服装，酒店晚餐已经送到客房门口，简单吃过，坐车向着片场出发。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肖战身子微微斜过来靠在车窗，随手点开手机。才刚点开社交软件，首页跳出来的热搜词条，让他眉头慢慢皱起。
好几个词条不算顶爆，排在热搜榜单中下游，但是热度曲线正在一点点往上爬升，每分每秒都有新的讨论涌入。
#网传某双男主剧组片场绯闻
#王一博片场排挤男二齐铭
……
肖战手指慢慢向下滑动，点进其中一条。里面全是片场偷拍出来，没有经过官方发布的生图。拍摄时间，正是前几天三个人对手戏的时候。
照片全是刻意截选的画面。一张剧照，框住肖战和齐铭两个人面对面对戏，距离很近，神情专注，周围所有工作人员、摄像机全部被裁掉，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配文肆意脑补，编造出一段暧昧故事。
另一组照片，抓拍王一博站在远处，望着正在对戏的二人，脸上没有笑意，神色淡淡的。文案写王一博当众甩脸，因为吃醋刻意刁难影帝齐铭，仗着和肖战的关系，在剧组耍大牌，欺负刚刚进组的男二号。
王一博原本低着头，正在回复经纪人发来的工作消息，余光留意到肖战神色慢慢沉下来。
“怎么了？”他微微倾身靠过去。
肖战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没有说话。
王一博扫过屏幕上面的文字和配图，脸上原本松弛温和的神情，一点点冷下去。
“照片哪来的？”他压低声音问道。
“不清楚。”肖战慢慢把手机收回来，“应该是剧组内部有人偷偷偷拍，流出去的。”
剧组白纸黑字签过保密协议，明确禁止片场私拍，所有剧照统一由宣传组管理，任何人不许私自把片场画面外传。现在这些没有修过的偷拍原图流到网上，毫无疑问，剧组里面出了内鬼。
商务车缓缓停下，稳稳停在影视基地大门口。
两人暂时放下手机，推开车门下车，刚刚踏进剧组大门，立刻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一路走来，场务、化妆组，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碰见他们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今天不一样，沿路擦肩而过的人，大多下意识避开他们的目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往这边瞟，看见他们望过去，又飞快把头转开。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完整，不用多想也知道，剧组大部分人，都已经看见了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爆料。
两个人一路沉默，走到化妆棚，推开化妆间大门。
齐铭已经坐在自己化妆位，化妆师正站在他身后，专心给他打理发型。听见推门响动，齐铭抬眼望过来。
很明显，他同样看见了网上的舆论风波。脸上看不出慌乱，依旧维持平日里从容淡定，只是目光扫过王一博的时候，空气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尴尬。
王一博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这件事，会不会就是齐铭策划的？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压下去。昨天夜里在酒店，齐铭坦然放下长久以来的执念，真心祝福他们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印在脑海。按理说刚刚释怀的人，不会转头就用这样低劣肮脏的手段来挑起事端。
可偏偏这场舆论风波，最大获益者就是齐铭。
通稿把齐铭和肖战捆绑制造绯闻，同时塑造出他被王一博欺压的弱者人设，轻轻松松博取大批网友同情。
两种想法在心里面来回拉扯翻涌，王一博一时间分辨不出真假。
齐铭率先打破房间里面安静，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你们应该也看到网上那些消息了。”
肖战走到自己化妆椅坐下，化妆师马上上前准备给他上妆，他轻轻应了一声：“看见了。”
“我已经通知我的团队，着手去查放出爆料的营销号。”齐铭背对着他们，依旧坐在化妆镜前面，任由化妆师摆弄头发，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先说明白，这件事，不是我这边做的。”
王一博站在原地，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座位，双手插进裤袋，隔着镜子看向齐铭。
“口说无凭。”
简简单单四个字，化妆间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肖战侧过头，轻轻看了王一博一眼，示意他不要先被情绪带着走，不要过早抛出质疑。
齐铭透过镜面和王一博对视，并没有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激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我明白你心里会怀疑。换成是我，我也一样。”齐铭语气坦然，“过去我的确放不下肖战，做过不少让你们为难的事。但是我还不至于，用造谣，拿毁掉整部电影做代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花了那么久才想通透，不可能一夜之间，又退回从前。”
这番话说得坦荡有理，化妆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接话。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导演一把推开化妆间门，神色焦灼匆忙。
“三位，导演让你们马上去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剧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长的实木会议桌，陈哲铭坐在主位，平板电脑摊开放在面前，屏幕上面正是漫天飞的爆料通稿。他两只手按着额头，眼底布满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满脸疲惫，很明显，他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焦头烂额。
三个人推开门走进来。
“坐。”陈哲铭抬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人分别拉开椅子坐下。陈哲铭把平板往桌子中间推过去。
“你们自己也看见了。现在网上传得乱七八糟。投资方非常不满意。这部电影筹备整整两年，台前幕后所有人付出这么多心血，不能还没上映，就被这些莫须有的绯闻彻底拖垮。”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个人。
“现在第一件要紧事，找出偷拍照片、向外放料的那个人。片场明文规定禁止私拍外传，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
齐铭身子微微往前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导演，我的团队正在顺着营销号溯源。但是这类八卦号大多有中间商接单，想要找到背后下单的人，需要一点时间，没办法立刻查到。”
王一博开口：“我们经纪公司法务部也可以介入，追查账号IP地址。”
肖战缓缓接话：“但是光在网上追查远远不够。照片是在剧组场地里面拍下来的，源头一定就在我们内部。外包工作人员，临时群演，新来助理，都有可能。”
陈哲铭点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我已经通知安保部门，调取最近几日全片场监控。摄影棚、出入口、花园，化妆间外围，所有摄像头录像全部调出来核查。今天原定拍摄计划暂时延后，优先把这件事查清楚。”
短暂会议结束，三个人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到走廊外面，夕阳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地板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齐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肖战。
“可不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找个地方聊两句？”
王一博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稳稳站到肖战身侧，心底那股熟悉的戒备，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肖战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先稳住情绪，不要冲动。
“可以。”
剧组后院有一处小花园，平日里演员休息散心会过来坐坐。这个时间，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做夜间拍摄的准备，花园空空荡荡，几乎见不到外人。
三个人走到一棵大树下。
齐铭转过身，面向王一博和肖战。
“现在这个局面，如果我们三方各自行动，互相猜忌，正好就中了幕后那个人下的套。那个人想要看到的，本来就是我们三个人内讧，整个剧组人心涣散。”
他稍稍停顿片刻，说出自己思虑很久的方案。
“不如暂时放下从前所有恩怨。我们三个人私下组队，一块调查这件事。目的不是争输赢，只是揪出始作俑者，保住这部戏。”
肖战听完，觉得这个提议可行，转头看向王一博，眼里带着一丝期待，希望他能够点头同意。
可是王一博脸上，没有半分赞同。
刚刚会议室里面虽然嘴上答应法务介入调查，心底那道疙瘩并没有真正解开。方才看见齐铭单独邀约肖战，网上那些绯闻图片一幕一幕又浮上脑海，心口翻起一阵酸涩。
他心底固执地觉得，这很有可能又是齐铭新的借口，借着查案的名义，可以名正言顺靠近肖战。
王一博抿紧嘴唇，沉默几秒。
“要查，你自己查。”
丢下一句话，他不愿意继续停留，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走出花园，树荫之下，只留下肖战和齐铭两个人。
肖战望着王一博孤单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顾虑。”
“我理解。”齐铭神色平静淡然，“长久积攒下来的心结，不可能一天之内完全消散，慢慢来急不得。”
“我过去和他谈谈。”肖战说完，抬脚朝着王一博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他快步穿过摄影棚，绕过布景钢架，一路走到露天停车场，终于看见了王一博。
王一博背靠着今天坐过来的商务车车身，垂着头，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反反复复拧开瓶盖，又拧紧，一遍一遍，能清清楚楚看出来，他此刻心绪纷乱。
肖战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
“为什么不愿意大家一块调查？”
王一博抬起头，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他？”
“我们昨天才和解，今天立刻爆出他和你的绯闻通稿，时间会不会太巧了？”
肖战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有些无奈。
“一博，我们不能够凭着时间巧合，就主观断定是谁做的。下定论要有证据，不能只依靠自己心里的猜测。”
“那你为什么这么毫不犹豫选择相信他？”王一博往前一步，声音不自觉抬高些许，压抑许久情绪终于绷不住，“现在全网到处都是写你们两个人的故事！现在你还要和他组队，天天凑在一起查线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剧组其他人看见，又会衍生出来多少新谣言？”
“组队？目的只是查出背后放料的人，仅此而已。”
“可是我难受。”王一博直直望着他，不再掩饰内心真实感受，“我控制不住。只要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心里就堵得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我不想再次卷进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里面。”
两个人没有歇斯底里争吵，却实实在在产生了分歧。
肖战明白王一博心底深藏不安，但是他并不认同这份主观上的偏见。
“你不能一直带着成见去看待齐铭。”肖战语气认真，“如果我们互相怀疑，各自为战，刚好正中幕后那个人下怀。他最希望看见的，就是我们内讧。”
王一博不肯退让，态度执拗。
“成见也好，防备也好，我没办法一瞬间全部放下。”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对方。
一阵沉默横亘在二人中间，空气安静得有些僵。
肖战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继续争辩。
“先回片场吧，所有人都等着我们。”
他转过身，率先离开停车场，留下王一博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
王一博的心里堵得慌，喘不过气。
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言风波才刚刚到来，好不容易重修旧好的两个人，悄无声息之间，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