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廊的灯光璀璨刺眼，晃得人眼底微微发晕。
王一博那句压在耳畔的低语，音量轻得像一缕风，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狠狠砸在肖战心尖上。
七年的平静、七年的刻意淡忘、七年假装释怀的体面，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肖战脚步微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麻意。
他侧头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王一博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绷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方才那句偏执又隐忍的问话，只是肖战的错觉。
七年过去，这人变得愈发内敛深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黏在他身后、眉眼带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了。
可偏偏，他藏着最长久、最固执的执念。
两人并肩往前走，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娱乐圈顶流同行最标准的社交距离。
两侧全是工作人员、媒体摄像，无数镜头悄悄对焦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圈内皆知的两大顶流七年首同框，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是当晚能炸遍全网的大爆素材。
一路沉默，气氛压抑又暧昧。
抵达颁奖席区域，漆黑的座椅整齐排列，台下座无虚席，亿万直播镜头实时转播。
工作人员上前指引座位，轻声道：“两位老师，这边请，相邻席位。”
肖战颔首，率先落座。
柔软的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他刚坐稳，身侧便传来一阵轻微的下沉感。
王一博坐了下来。
隔着一拳的距离，两人的手肘几乎快要相触。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凝滞。
台下的掌声、主持人的声音、场内嘈杂的动静，好像全部被隔绝在外。
肖战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对着前方镜头从容得体。
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的神经都在紧绷发烫。
身侧之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清冷干净的松木冷香，稳稳萦绕在鼻尖，是七年里，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再也闻不到的味道。
七年避嫌，互不打扰，他们刻意出现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剧组、不同的盛典，用尽一切办法避开彼此。
如今却被一张座椅，死死困在同一片方寸之间。
直播间此刻已经彻底炸屏，弹幕飞速滚动，密密麻麻遮住半个屏幕：
【！！！邻座！真的邻座了！】
【七年了！我居然能等到博君一肖同框坐一起！】
【救命，氛围感绝了，又陌生又好嗑】
【两个人都不说话，好窒息的拉扯感】
【看战哥表情好淡定，一博全程冷脸，谁懂啊】
舞台上的颁奖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主持人妙语连珠，台下掌声阵阵。
肖战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看似认真观看，思绪却早已飘远。
腕间旧绳、七年藏匿、那句猝不及防的质问……一桩桩一件件，搅得他心绪大乱。
就在这时，身侧的王一博忽然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台下观众和远处镜头完全捕捉不到。
只有近距离的肖战能清晰感知到他的靠近。
微凉的气息再度覆来，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贴着风声，悄无声息传入耳中。
“肖老师，不回答我？”
肖战睫毛猛地一颤。
心底那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涟漪，再次汹涌泛滥。
他侧头，余光瞥向王一博。
男人目视舞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可微微绷紧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所有的不安。
肖战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和却疏离：
“一博，场合不对。”
简简单单四个字，体面、规矩、滴水不漏。
是成年人最完美的回避。
回避问题，回避过往，回避他藏了七年的心意。
王一博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所以，又是躲？”
七年之前躲绯闻，躲热度，躲世人目光。
七年之后躲重逢，躲问句，躲所有藏在心底的旧情。
肖战无话可答。
他只能沉默。
这时，舞台上刚好播放年度最佳影片短片，全场灯光骤然暗下。
璀璨的舞台灯光熄灭，全场陷入温柔的昏暗，只剩下屏幕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
所有远处的镜头，瞬间失去了精准对焦的角度。
无人窥探，无人捕捉。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骤然降临。
王一博彻底侧过身，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情绪，眼底积压七年的偏执与想念，尽数倾泻而出，直直锁在肖战脸上。
昏暗光影里，他的眼神又亮又沉，滚烫得惊人。
“肖战。”
他第一次，在时隔七年之后，不再叫他肖老师。
直呼其名，沙哑又认真。
“七年，我没摘过。”
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袖口微微滑落一点缝隙，露出那截老旧发黑的黑色手绳，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清晰。
“你亲手编的，我戴了七年。”
“你告诉我，”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头发颤，
“我戴了七年的东西，你凭什么说忘就忘了？”
肖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以为七年时间足够抹平一切。
他以为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他停在原地是错觉。
原来最偏执的人，从来都是王一博。
灯光即将重新亮起的前两秒，是全场最暗、最安静的瞬间。
王一博忽然微微倾身，极轻、极快。
他的肩膀，完完全全靠在了肖战的肩膀上。
不是刻意的暧昧贴近，却带着跨越七年的委屈与靠近。
借位黑暗，借位喧嚣，借位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典。
借所有人看不见的黑暗，偷偷靠一靠他想念了七年的人。
温热的触感透过西装布料传来，清晰无比。
肖战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下一瞬，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万丈光芒洒满全场。
王一博瞬间直起身体，恢复了方才清冷疏离的模样，坐姿端正，眼神淡漠，仿佛方才所有的靠近、质问、委屈，从未发生。
一切皆是无痕。
只有肖战心口滚烫滚烫的，乱得一塌糊涂。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狂欢，没人知道，刚刚黑暗的几秒钟里，内娱两大顶流，偷偷续上了七年未完成的旧情。
台上主持人笑着开口：
“接下来，揭晓本届金鹤奖最佳男演员得主——”
肖战抬眼看向舞台，眼底温柔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和王一博七年的陌路疏离，彻底装不下去了。
藏了七年的绳结，缠了七年的心动。
在今夜，盛大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