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
接下来两天，刘耀文没怎么跟宋亚轩说话。
早上依旧是一起吃早饭，但刘耀文的眼睛一直黏在文件上，连“坐”都懒得说。
宋亚轩坐在他对面，粥喝得很慢，两人之间的安静像一层冰。
刘屿倒是来得更勤了。第二天下午宋亚轩从办公室的休息室出来，就看见刘屿坐在他的沙发上翻他的文件夹。
“新嫂子，你这资料看得挺细。”刘屿把城北地块的文件夹合上扔回茶几，“我哥给你的？”
宋亚轩走过去把文件夹拿回来：“你翻我东西。”
“别紧张。”刘屿靠在沙发里仰着头看他，笑得没心没肺，“我就是看看我哥都跟你说了什么。他这人嘴紧，对你倒挺大方。”
宋亚轩没理他，把文件夹收进自己的包里。刘屿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新嫂子，你知不知道我哥以前有个未婚妻。”
宋亚轩的手停了一下。
“失踪了。”刘屿的声音轻飘飘的，“三年前的事。那女人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跟宋家差不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人就不见了。我哥从来不提，但我查过。”
宋亚轩把包拉链拉上，转身看着刘屿。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刘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就是觉得你该知道。我哥对你好，不一定是因为你。”
他说完就往办公室走，推门进去找刘耀文了。宋亚轩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包带。刘屿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哥以前有个未婚妻，失踪了。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听见的议论，有人说刘耀文上一任未婚妻失踪得不明不白。
他以前以为只是传闻。
晚上回去的路上刘耀文开车，宋亚轩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车子开到半路，宋亚轩忽然开口。
“刘耀文。”
“嗯。”
“你以前有未婚妻吗？”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刘耀文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沉。
“谁跟你说的？”
“有没有？”
刘耀文没回答，重新看向前面的路。宋亚轩等了几秒，把脸转向车窗。
“有。”刘耀文终于开口，“三年前的事了，跟你没关系。”
“她人呢。”
“走了。”
宋亚轩攥着安全带。走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他想起刘屿那句“人就不见了”，又想起刘耀文带他去看祖母旧居时说的那些话。刘耀文查宋家查得那么细，查他祖母，查他手腕上的疤，是不是也查过他哥的未婚妻。
“你查宋家，不只是因为城北那块地。”宋亚轩转过头看着刘耀文，“你查我哥，是因为你上一个未婚妻。”
车子已经停在刘家老宅门口了。刘耀文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他偏头看着宋亚轩，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宋亚轩。”他念他名字的时候咬字很重，“你哥的事我会查清楚。你信我就别问。”
“你让我怎么信你。”宋亚轩的声音忽然大了，“你查我哥，防宋家，刘屿天天在我耳边说你以前的事。我连你以前有没有未婚妻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刘耀文推开车门下去了。宋亚轩坐在车里，看着刘耀文走到门口，没等他。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车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刘耀文径直往楼上走。宋亚轩站在客厅里，忽然不想上楼。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宋明远又发了消息：亚轩，下周三哥来接你。祖母真的想你了，哥不骗你。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又想起刘耀文查到的。祖母只是感冒。宋明远在骗他。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宋明远骗他，至少是明着骗。刘耀文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他决定，连他能不能回宋家都要管。
他打字回宋明远：好，下周三你来接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过了大概十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刘耀文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上来！”
宋亚轩没动。
“我说上来！”
“我今晚睡客房。”宋亚轩没睁眼。
刘耀文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往客厅这边过来了。宋亚轩睁开眼，刘耀文已经走到沙发面前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刘屿跟你说了什么。”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宋亚轩仰着头看他，“你有未婚妻，她走了，你查宋家。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姓宋，还是因为别的。”
刘耀文的脸沉下来。他伸手把宋亚轩从沙发上拉起来，力道比平时重，宋亚轩踉跄了一下撞在他胸口。
“我查宋家是因为宋明远在动刘氏的东西。”刘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上一个未婚妻的事跟宋家没关系。但宋明远跟林家的人走得近，林家三年前跟那件事有过牵扯。我查宋家是查宋明远，不是查你。”
宋亚轩被他攥着手腕，挣不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刘耀文低头看着他，“你是宋家的人，我查你哥，你会难受。我本来想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宋亚轩愣住了。刘耀文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点。
“但你今天自己提了。”刘耀文的声音有点哑，“宋亚轩，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替宋明远说话的时候，我心里什么感觉。”
宋亚轩张了张嘴。刘耀文没等他回答，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想睡客房就睡客房。”刘耀文没回头，“下周三你回宋家，我不拦你。但你记住，宋明远问城北那块地的事，你说了，我们之间就完了。”
他上楼了。宋亚轩站在客厅里，手腕上还残留着刘耀文掌心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刘耀文刚才那句话太重了。我们之间就完了。他从来没把这段婚姻当成“之间”。
宋亚轩在客房睡了一夜。被子很薄，床单是冷灰色的，没有雪松味。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停在他门口。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等那脚步声离开。但脚步声停了很久，最后是隔壁主卧的门开了又关。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下楼时刘耀文已经走了。餐厅桌上没有粥，只有一张纸条：司机在门口，送你去公司。
宋亚轩把纸条攥在手里。他到了公司才知道刘耀文出差了，一早的飞机，去外地谈项目，三天后回来。陈苒把午饭送进办公室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陈姐，你有话就说。”
陈苒把餐盒放下：“刘总走之前让我跟你说，城北的资料你接着看，不懂的问我。还有……”她顿了一下，“刘屿这两天可能会来找你，你别单独见他。”
宋亚轩点了点头。陈苒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两份餐盒。他打开自己那份，菜还是热的，但他没什么胃口。
下午刘屿果然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宋亚轩正坐在沙发上看城北的资料。刘屿走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新嫂子，我哥出差了，我来看看你。”刘屿把一杯咖啡推过去，“拿铁，不苦。”
宋亚轩没碰那杯咖啡。
“你上次说你哥上一个未婚妻，她叫什么。”
刘屿笑了一下，靠在沙发里：“你问他了？他怎么说？”
“他说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刘屿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但跟你有关系。新嫂子，我哥这人念旧。他找一个像她的人，很正常。”
宋亚轩攥着资料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像她？”
刘屿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宋亚轩看不懂的东西。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宋亚轩旁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那距离太近了，宋亚轩往旁边挪了挪。
“你别怕。”刘屿偏头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我哥对你再好，你也是宋家的人。他查宋明远查了三年，你觉得他会因为一个替嫁过来的就收手吗。”
宋亚轩转头看着他。刘屿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年轻好看的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是冷的。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离开他。”
刘屿的笑容深了一点：“我是为你好。”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宋亚轩转头，看见陈苒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紧。
“刘屿少爷，刘总走之前说了，宋先生不能单独见客。”
刘屿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放自如：“陈姐，我就是来送杯咖啡。行，我走。”他往门口走，经过宋亚轩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新嫂子，下周你回宋家，你哥要是问你城北的事，你最好想清楚该站哪边。”
他走了。陈苒关上门，走到宋亚轩面前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扔进垃圾桶。
“宋先生，刘屿的话你别信。刘总走之前交代过，他这个人嘴里没实话。”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看着垃圾桶里那杯咖啡。他忽然觉得很累。刘屿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往他心里钉钉子。他哥像她，他哥念旧，他查宋明远查了三年。
他掏出手机，宋明远的对话框里还躺着他昨晚发的那条：好，下周三你来接我。宋明远回了一个字：好。
宋亚轩把手机锁了。他站起来走到刘耀文的办公桌旁边，桌上摆着一份没合上的文件。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城北地块的竞标方案，封面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名字。
宋明远。
宋亚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文件合上，回到沙发上继续看资料。他翻了没两页，手机震了一下。刘耀文发来的：陈苒说你今天胃口不好。晚饭让厨房做了粥，你回去喝。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眼睛有点酸。他打字：嗯。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看资料。窗外天慢慢暗了，办公室的灯亮着。宋亚轩一个人坐在那里，翻完了城北的资料，又翻了一遍。他把所有跟宋明远有关的信息都看了一遍。他忽然觉得，他需要自己弄明白一些事。
刘耀文出差三天，宋亚轩在办公室住了三天。他没回老宅，也没回客房。白天看资料，晚上睡休息室那张小床。陈苒每天给他送饭，第三天的时候递给他一个信封。
“刘总让人送回来的，说明天到。”
宋亚轩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老楼，楼下站着一个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是祖母。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刘耀文的笔迹：房子收拾好了，你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搬。
宋亚轩攥着那张照片，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明天刘耀文回来，也是他回宋家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该先面对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