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考场余温

月考的通知提前三天贴在公告栏，教室里的氛围悄悄紧绷起来。

一连几天，晚自习大家都埋着头刷题，翻书声比往日更密。我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要赶各科的复习进度，一边总会不自觉留意身旁宋晚丹的动静。

她依旧安静，每天按部就班整理笔记，划重点，情绪永远平稳，好像这场考试于她而言没有半点压力。

考试当天，全年级打乱座位重新排考场。

拿到考场分布图的时候，我屏住呼吸往下找名字，万万没想到，我和宋晚丹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座位相隔三排，不远不近。

进考场的时候，人很多，我跟着人流往里走，目光下意识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她。宋晚丹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把文具摆好，端正坐着，目光落在前方黑板上。

我收回视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离她隔着几个人。

第一场考语文。

卷子发下来，我提笔答题，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利，写到阅读大题时，笔尖忽然顿住。

我的橡皮不见了。

我把笔袋翻了个底朝天，夹层、侧袋全部摸过，空空如也。应该是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落在课桌里了。选择题还有几道没做完，阅读还剩大半，没有橡皮，写错的地方会一团脏乱。

我悄悄抬眼，看向周围同学，大家都埋首答题，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窘迫。

视线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的宋晚丹。

她正低头写作文，手腕轻轻转动，字迹落在答题纸上，工整清秀。

我不可能过去问她借橡皮。

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冰，我不敢主动打破，更怕她当众冷淡回绝我，难堪会被旁人尽收眼底。

我叹了口气，打算硬着头皮，尽量不要写错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团小小的白色物体，轻轻滚到我的脚边。

是橡皮。

普通的白色绘图橡皮，边角被磨得圆润，我认得，那是宋晚丹的。

我猛地抬头。

宋晚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写字的姿势，脊背笔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心脏猛地一跳。

她什么时候发现我找不到橡皮的？隔着三排座位，她居然留意到了我的慌乱。

我弯腰，指尖拾起那块橡皮，橡皮还带着她掌心残留的温度。

我捏着它，犹豫很久，没有办法回头和她说谢谢。考场安静，任何小声交谈都会引来监考老师的目光。

我用橡皮轻轻擦去写错的字迹，鼻尖有点发酸。

考试时间缓缓流逝。

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宋晚丹提前写完，放下笔安静检查试卷。她的视线看似随意扫过考场，若无其事地掠过我这边，只一瞬，便移开了。

收卷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依次收走答题卡。我攥着橡皮，走出考场，在走廊上赶上宋晚丹。

走廊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

“橡皮，谢谢你。”我快步走到她身侧，把橡皮递过去。

宋晚丹侧过头看了一眼橡皮，再看向我。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没事。”她伸手接过，指尖短暂擦过我的指腹，很快收回。

就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说完，她微微偏过头，跟上身边另外两个女生，和她们说起试题。

我停在原地，看着她和别人谈笑的侧脸。

又是这样。

危难之时她会悄悄帮我，可只要有旁人在，她就会迅速退回那副疏离的模样，把我们之间那一点微弱的牵连，藏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反复掂量。

如果真的不在意，何必隔着三排座位观察我的窘境，悄悄把橡皮滚过来？

可若是心里还有我，为什么永远不肯单独和我多说几句，永远不愿意流露半分亲近？

我慢慢走回教室，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指尖相触那一下的触感。

我还读不懂，她藏在克制之下汹涌的心意。只觉得她忽远忽近，一点点撩动我的心绪，却又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我并不知道，方才转身离开的宋晚丹，和同学闲聊的时候，心思根本不在试题上。方才指尖碰到我的那一刻，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