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20.肖家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的大堂逐渐恢复了喧闹。刘三爷没有再出现,似乎真的去了后堂商议要事。王一博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后堂的入口,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袁屹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他快步走到桌前,坐下后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小的布片,上面似乎沾了些许墨迹。

“拿到了。”袁屹的声音有些急促,“清云姑娘果然不简单。她借着敬酒的机会,塞给了我这个。这是刘三爷刚才在后堂随手记下的账目碎片,虽然不全,但上面有几个名字,很关键。”

王一博接过布片,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地名和人名,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刘汉山?”袁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个人不是在姑姑身边老嬷嬷的丈夫吗?听说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抚州的盐务账目上?”

“死人是不会花钱的,除非有人借他的名义洗钱。”袁屹迅速将布片收回袖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刘汉山若是真死了,那这名字背后代表的,就是肖府内部的一条暗线。赵坤用这笔‘死人账’做掩护,将盐税银两洗白后送入肖府,既避开了官府的稽查,又让肖家难以推脱干系。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毒棋。”

王一博只觉得背脊发凉。若真是如此,如果不是肖恩赐,那真正在幕后操盘的,肖王妃,当今的长公主?!抚州的民怨、百姓的疾苦,竟成了京城权贵博弈的筹码。

“清云姑娘还说了什么?”王一博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只说了一句:‘账目虽假,人心却真。若想查清真相,去城西的义庄。’”袁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义庄通常是存放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也最肮脏的所在。刘三爷的人经常在那里处理一些‘不方便’出现的人或物。”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死寂,食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不好,刘三爷发现账目不见了!”袁屹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他虽然粗鄙,但能在盐务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绝非无能之辈。刚才在后堂,他虽未当场发作,但肯定察觉到了异样。现在回来搜人,说明他已经反应过来东西是在醉仙楼丢的。”

“我们怎么走?”王一博也站了起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正门肯定被封了。”袁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雅间一侧的窗户上,“从窗户出去,跳到隔壁茶楼的屋顶。凌将军和富贵他们应该已经在那边接应了。”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了刘三爷气急败坏的吼声:“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刚才那两个小白脸,一定还在楼上!”

袁屹不再多言,一把推开窗棂。夜风夹杂着寒意灌入室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眼神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决绝:“跳!”

王一博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跃出窗外。两人的身影瞬间融入夜色之中,而在他们身后,醉仙楼的大门被重重撞开,一群手持棍棒的打手如潮水般涌入,惊起一片尘土与喧嚣。

夜风如刀,割面生疼。

两人落地时并未发出太大声响,王一博早有准备,在跃出窗棂的瞬间便甩出了钩索,堪堪勾住了隔壁茶楼飞檐的一角。借着这股力道,他们稳稳落在铺满青瓦的屋顶上,随即迅速伏低身形,隐入屋脊投下的阴影之中。

下方,醉仙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刘三爷的咆哮声穿透窗纸,夹杂着桌椅翻倒和瓷器碎裂的脆响,显然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暴力搜查。

“别动。”王一博按住袁屹想要起身的肩膀,指尖冰凉,“凌将军的人还没到,现在露头就是活靶子。”

王一博屏住呼吸,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一群黑衣打手正像没头苍蝇般在雅间内翻箱倒柜,刘三爷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铁青,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阴毒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妈的,两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刘三爷咬牙切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屏风,“给我查!查他们的底细!刚才那个穿白衣的小子,还有那个弹琴的贱人,都给我盯紧了!”

听到“弹琴的贱人”几个字,王一博心中一紧,下意识看向袁屹。袁屹却神色平静,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块沾墨的布片,再次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字迹,随后将其小心地收入贴身的暗袋中。

“刘汉山……”袁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这名字是真的,肖王府不缺钱,姑姑为什么还要在地方上敛财,甚至不惜利用死人的名义来洗白赃款。这种手段,狠辣且隐蔽,若非今日偶然得之,恐怕很难查到她的头上。”

“可是,义庄……”王一博眉头紧锁,“那里鱼龙混杂,更是刘三爷的地盘。清云姑娘让我们去那里,究竟是帮忙,还是陷阱?”

“是试探,也是机会。”袁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清云姑娘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帮我们,就说明她也有想要摆脱刘三爷控制的意图。义庄虽然是刘三爷处理‘麻烦’的地方,但也是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位置。那些被‘处理’掉的人,往往带着最后的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上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袁屹眼神一亮:“凌将军来了。”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茶楼的另一侧屋顶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两人身旁。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凌风。他看了一眼楼下混乱的局面,又看了看袁屹和王一博,微微颔首:“公子,马车已在后巷备好。刘三爷的人正在封锁前门,后巷暂时无人看守。”

“走。”袁屹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三人施展轻功,在连绵的屋脊上快速穿梭,避开下方的视线,最终顺着预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醉仙楼后方的一条狭窄巷道。

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早已停在那里,车夫压低帽檐,看不清面容,但车身两侧隐约可见凌家军的标记。

上车后,袁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王一博坐在他对面,手中紧紧攥着剑柄,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散。

“袁屹,”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似乎对清云姑娘很信任?仅仅因为一块布片,你就敢断定她是盟友?”

袁屹睁开眼,眸中深邃如潭:“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只信任利益和人性。清云姑娘若想独善其身,大可不必插手此事。她选择在这个时候递出线索,说明她与刘三爷、乃至背后的赵坤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敌人的敌人,即便不是朋友,也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那刘汉山的事……”

“那是下一步的关键。”袁屹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晚回去,我要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交给父皇。看父皇如何定夺。至于义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阴森的建筑。

“明日一早,我们去义庄。不仅要查刘汉山的‘尸体’,还要看看,那里究竟藏着多少被掩盖的真相。”

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抚州的夜,依旧深沉而压抑,但在这黑暗深处,一丝微弱的火光已然点燃,即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