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
可仅仅玩了几分钟,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具辨识度的、沉重规整的脚步声。
节奏沉稳、由远及近,是全校学生最忌惮的——"保安"巡楼的声音。
这一刻,全班近乎同步僵住。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动作飞快,黑屏、藏手机、塞桌肚、压课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下一秒尽数低头装模作样刷题,不敢有半点异动。沈溯洄指尖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摁灭屏幕,手掌覆在机身上一动不动,心跳却已经擂了起来。
所有人都赌对了时机,唯独后排一位同学反应慢了半拍。
手机屏幕的亮光未来得及熄灭,赫然暴露在桌面上,刚好被走到窗边、低头巡查的"保安"抓了个正着。
后门被轻轻推开。
"保安"面色冷峻,径直走向后排,当众没收了手机,压低声音严肃训斥,语气严厉,字字敲打。那同学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手机被抽走。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悬着心,大气不敢出。沈溯洄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瞬间冒起一层薄汗。
他的手机还压在练习册下,来不及藏进书包,抽屉里一览无余,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一旦被发现,就是板上钉钉的违纪,还得没收手机,后果麻烦又难堪。
生死一瞬,根本容不得他犹豫思考。沈溯洄手腕极快一动,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后排训斥声中,飞快将掌心的手机横向一送,精准塞进了身侧游沚的课桌抽屉最深处。
动作快、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手,脊背绷得笔直,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心跳却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在心里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身侧的游沚指尖骤然一顿。
在教导主任视线扫向两人课桌的瞬间,游沚不动声色地侧身,手臂轻轻挡住抽屉缝隙,姿态自然端正,看不出半点异常。
教导主任扫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违纪的学生,批评完后排同学后,便转身离开教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全班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人瘫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有人低声骂了句"吓死我了"。沈溯洄也缓缓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掌心全是冷汗。
本以为风波就此落幕,没想到几分钟后,芋圆突然推门走进教室。
原本放松的氛围再次瞬间收紧。
芋圆站在讲台边,目光扫过全班,平时那张圆圆的、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开口便是针对刚才的手机事件:"刚才主任巡班抓到人玩手机,我再说最后一遍,学校明令禁止私带手机入校。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偷偷玩,一旦抓到直接没收。"
她语气严厉,着重强调了班级纪律,敲打全班所有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
沈溯洄坐在位置上,心口依旧发紧。
别人的手机被收了,而他的手机,此刻还安安稳稳躺在游沚的抽屉里。
游沚不动声色地把抽屉里的手机放进口袋里。
就在所有人心绪未定之时,芋圆话锋一转,丢下了第二个重磅消息:"另外通知,明天晚自习,班级组织全科小型摸底测验。提前调整好状态,今晚好好复盘知识点,明天全员参加,正常排名计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泛起细碎的哀嚎,却没人敢大声抱怨。江驰趴在桌上无声惨叫,季扬拍了拍他后背,一脸"自求多福"。
突击测验来得猝不及防,压得所有人心头一沉。
沈溯洄更是头皮发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惊险藏机的慌乱还没褪去,明天测验的压力又骤然砸来。最要命的是,他的手机还留在游沚手里。
时间在沙沙落笔声里悄悄流逝。
因为明天测验的压力,班里没人再敢偷偷摸鱼,全都埋头疯狂刷题、补知识点,整间教室压抑又安静。
沈溯洄强迫自己沉下心做题,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看向左侧下方——游沚的抽屉。
那个属于他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别人的抽屉深处。他看不到它,却总觉得那东西在发烫。
他欠了游沚。
一整节晚自习,这件事都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拔不掉、消不去。
救命一样的掩护,帮他躲过了没收手机的麻烦。
可也把再一个把柄送到了对方手里。
终于,放学铃声姗姗响起。
累积了一整晚的疲惫瞬间倾泻而出,同学们纷纷收书、搬椅子、打闹着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喧闹声再次灌满整栋教学楼。
短短几分钟,班里的人走了大半。灯还亮着,桌椅散乱,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慢吞吞收拾东西。身旁的游沚不急不缓合上练习册,动作从容松弛,没有半点放学的急切。
机会难得,四周无人。
沈溯洄叫住自己同桌:"游沚,把手机还给我。"
明明是求人,却依旧带着骨子里不服输的傲气。他站在课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游沚,像是这样就能把气势找补回来。
游沚指尖轻轻抵在抽屉边缘,不急不躁,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玩味,故意拖慢节奏:"急了?"
短短两个字,轻松戳破沈溯洄强装镇定的外壳。
沈溯洄声音愈发不自在:"放学了,没人在,还不打算还回来?"
他不想欠人情,更不想一晚上、甚至明天一整天,都被这件事拿捏。
明天还要测验,他本来心态就够乱了。游沚看着他紧绷窘迫、又强装冷静的样子,唇角微弯,却没有立刻拿出手机。
他淡淡出声,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却足够磨人:"刚刚动作不是挺果断?现在知道怕了?"
沈溯洄被怼得语塞。窘迫顺着血管往上窜,脸有点热。
他承认,当时那一刻完全是本能,慌到极致,脑子里唯一的出路,就是赌游沚不会出卖他。
"算我欠你一次,手机先还我。"
游沚静静盯着他几秒,没再继续刁难,也没有立刻归还。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抽屉板面,似笑非笑丢下一句:"想要可以。明天考完试,再考虑还不还。"
沈溯洄微微怔了一下:"?"
他还想再说什么,游沚已经率先低头收拾书包,一副不接受讨价还价的模样。
沈溯洄盯着他,心底又气又无奈,偏偏自己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他跟在游沚身后出了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沈溯洄跟着游沚一起回了宿舍。
学校的清北班寝室条件很好,是四人上床下桌,还拥有不强制熄灯的优待,专供尖子生自习复盘。
他们寝室另外两名室友是季扬与许珩。两人都是特殊的半走读模式,中午留校午休、配合作息,一到晚上放学便会直接回家,从不在宿舍留宿。
因此每到夜晚,宽敞的四人间寝室,便只剩沈溯洄和游沚两个人常住。
推开宿舍门,屋内果然空荡荡的。季扬和许珩的床位整洁干净,私人物品尽数带走,只剩一片冷清安静的氛围。
密闭的空间彻底隔绝了教学楼的喧闹,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沈溯洄收拾好东西,他抬眼看向游沚,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别扭:"你真要扣着我手机到考完试?"
他欠游沚一次掩护的人情,心知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可被这样吊着一整晚,还要熬到明天测验,实在让人心态大乱。
游沚慢条斯理收拾东西,侧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淡玩味:"总不能白帮你。"
他紧绷着脸,不再争辩,心底又气又没办法。
两人先后洗漱完毕,寝室只剩下暖黄的台灯柔光。
各自爬上床铺,四周静得只剩窗外微弱的风声。
沈溯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台灯的光还亮着,游沚在对面的床上,背对着他,不知道睡没睡着。
一想到手机还在游沚手里、明天的摸底测验,还有对方攥着自己的秘密,心底就乱糟糟的。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也没能理出个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