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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离京吗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王一博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本《策论》,眼神却有些涣散。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肖战苍白的脸和那句“怕欠王府人情”,气得他半夜起来练了一套拳法才勉强泄了火。

“少爷,该去国子监听学了。”富贵在一旁轻声提醒,手里捧着整理好的书袋,“太傅爷特意吩咐了,让您今日务必准时,说您缺课缺了好多天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还挂着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前几日因为照顾肖战,已经告假了好几天。若是再不去,恐怕太傅也要亲自上门问罪了。

“去,怎么不去。”王一博合上书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好出去透透气,省得在这院子里闷出病来。”

他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那股子烦躁劲儿还没完全散去,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厉。

到了国子监,下了马车,就看到人群中的袁屹。

袁屹正被几个皇子围着,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得一脸欠揍。见王一博过来,他眼睛一亮,立马甩开那群人,步窜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一博,啧啧称奇:“哟,王少爷,几日不见,这气色怎么看着比去之前还‘红润’了些?莫不是在二表哥府上,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王一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就给了他一肘子,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撞在袁屹肋骨上:“少在这阴阳怪气。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太傅抄书。”

袁屹夸张地哎哟一声,揉着腰躲开,脸上的笑意却没收敛,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说真的,外头都传遍了,说二表哥为了你,跟亲弟弟动了手,还把大表哥打得吐了血。一博,这事真的吗?”

提到肖战,王一博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蹭蹭往上冒。他冷哼一声,脚下步子迈得更快:“那是肖恩赐自找的。至于二表哥……”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他是怕我在府里受伤,对不起我家老头,你看我这不是给他赶回来了吗?!。”

袁屹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刚想再调侃两句,就见前方国子监的大门处,太傅正背着手站在那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原本喧闹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快步往里走,生怕撞太傅枪口上。

“完了。”袁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太傅这架势,看来是积了一肚子的火。一博,你自求多福吧,我先溜了。”说完,他脚底抹油,滋溜一下钻进了人群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一博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些:“学生王一博,见过太傅。”

太傅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王一博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脸,半晌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王公子倒是稀客。老夫以为,王公子既然觉得国子监的学问浅薄,不如那肖府的汤药养人,便打算从此弃文从医,不再踏足此地了。”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耳朵疼。王一博脸颊微热,知道太傅是在敲打他这几日的缺席,连忙解释道:“学生并非有意旷课,只是家中长辈身体抱恙,学生一时心急,疏忽了学业,还请太傅责罚。”

“责罚?”太傅轻哼一声,拂袖转身往讲堂走去,“责罚有什么用?若是心思不在书上,便是跪断腿也听不进半个字。既然来了,就跟上。今日讲《孟子·离娄》,你若能答上来,之前的账便一笔勾销;若答不上来……”太傅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那就去院子里罚站,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王一博心头一紧。《孟子·离娄》篇目繁多,义理深奥,他这几日心思全在肖战身上,书都没翻几页,这时候让他答题,简直是往枪口上撞。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讲堂内,气氛压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王一博,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怜悯。王一博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手心微微出汗。他偷偷从袖中摸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策论》,试图临时抱佛脚,可上面的字一个个像蚂蚁一样爬进眼里,怎么也看不进去。

太傅站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翻开书卷,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王一博:“王一博,你来说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何解?”

全班寂静。

王一博猛地站起身,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解释:“意思是……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会永远爱护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会永远尊敬他。”

太傅盯着他,眼神深邃:“仅此而已?王公子,心若不静,何以明理?你满腹心事,即便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过是死记硬背。坐下吧,课后抄写《离娄》十遍,好好静静心。”

王一博颓然坐下,脸颊火辣辣的。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他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泛白,心里那叹口气早知道就不来了,白丢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王一博抓起书袋就要往外冲。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袁屹把他拉到边上,“我看你也是无心向学,过几日我要去抚州一趟,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王一博脚步一顿,狐疑地打量着袁屹:“抚州?好端端的去那做什么?再说了,我如今这处境,哪有空闲陪你游山玩水。”

“谁说是游山玩水了?”袁屹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我是去‘考察民情’的,父皇近日忙,抚州那边有些不太平的消息传回来,父皇信不过旁人,便让我去瞧瞧。

正好,你也该出去透透气,总闷在这京城的是是非非里,迟早要憋出病来。”

王一博眉头微蹙,抚州地处江南富庶之地,历来是朝廷税赋重地,若说“不太平”,无非是官商勾结、贪腐横行或是民变前兆。

袁屹身为太子,此时离京确实敏感,但若是奉了密旨,倒也说得通。只是……

“我去做什么?”王一博警惕地看着他,“我又不是御史,也不是刑部的人,去了能帮上什么忙?再说了,我家老头要是知道我跟着你瞎跑,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哎哟,我的王少爷,您这脑子怎么这时候就不转了呢?”袁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太傅都看不下去了,与其在这国子监里当活靶子,不如换个环境。况且……”袁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说抚州那边的‘醉仙楼’新聘了一位琴师,技艺卓绝,说不定能解解你的烦忧。”

王一博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少拿这些糊弄我。我现在没心情听琴。”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有些动摇。留在京城,不仅要面对太傅的冷眼、同窗的议论,更要时刻提防肖恩赐那疯狗的暗算,这种被困在笼子里的感觉,让他窒息。

“我再想想。”王一博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转身欲走,“今日课业未完,我还得回去抄书。你先把行程和具体事宜理清楚,我回去问问我家老头。”

袁屹见他松口,也不急于一时,笑嘻嘻地拱手:“成,那我等你消息。不过动作得快,我后日一早便要出发。”

看着袁屹远去的背影,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烦闷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丝对未知的悸动。离开京城,暂时远离这一切,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若是真走了,那个躺在病榻上、满身伤痕的人……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既然人家都说了“怕欠人情”,那他又何必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