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你还是我的家人
“薇薇——”
“你别叫了。”她的声音终于放轻了，带着哭过之后的疲惫和松快，“你每次叫我薇薇都是有事瞒着我的时候。今天下午我坐在你家沙发上想了很久，想到后来我忽然觉得——那个肖战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你眼光还行。”
王一博看着她坐在沙发里的样子。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但她整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经过了震荡之后重新安放下来的平稳。她冲他摆了摆手：“行了，拿上你的东西走吧。明天开始不用再瞒了。我也——”她低头笑了一下，“我也终于不用再猜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她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玄关把他的衣服袋子拎过来塞进他手里，然后站定，抬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底下那层淡淡的红和嘴角那道已经恢复的弧度。
“一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要好好的。做不成恋人，但你还是我的家人”
他看着她。她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穿着那件旧家居服，头发散着，眼眶还红着，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平静的、已经处理完毕的。他想起六年前她站在同一扇门里送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只是那个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着的、笑着的。现在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亮得不一样了。
“你也是。”他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门拉开了。夜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她站在门边侧身让出了路。“走吧。对了，”她在他走出门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下次来之前发个消息，我好在家里收拾一下。万一他也在呢。”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门框上冲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轻，轻到他知道这是她给他留的最后一道体面。他下了楼，夜风迎面扑过来，他站在单元门口呼了口气，那口气在秋天的凉意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散掉了。他坐进车里之后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说完了。她知道了。她说那个江医生她也喜欢。她说她松了一口气。她说你挺好看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进椅背里。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肖战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肖战的声音带着一点笑，但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她真的说我好看？”
他看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发动了引擎，挂挡踩油门，往肖战家的方向开了过去。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他握着方向盘，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搬走了。
进到屋里之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肖战关上门，帮他拿了拖鞋放在脚边——是那双灰色的，左脚笑脸右脚苦脸，他蹲在那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
“你先换鞋。”
王一博换好鞋走进客厅坐下来。肖战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就坐在他旁边一臂的位置，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她说什么了？”
王一博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水，白气在杯口慢慢往上飘，“她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我说了。”
肖战安静了一会儿。他伸手过去覆住了王一博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温热热的。
肖战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难过吗？”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肖战蹲在他面前，仰着脸，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安静地等着他回答。他蹲着的姿势跟第一次在家里仰头看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嘴角那个弧度的位置都没有变。
“有一点。”王一博说，“但更多的是——”他顿了一下，“说不出来的那种。”
肖战点了点头。他把手重新放回王一博膝盖上，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布料。“你哭了吗？”
“没有。”
“我哭了。”肖战说，他弯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在闪。王一博看着他，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眼角。指腹底下那一小片皮肤是干的，但有一点点微微的温热残留。他的拇指蹭过他的眼角又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哭什么？”
肖战偏过头，把脸侧过来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在确认温度的小动物，“怕你后悔。”
“不后悔。”
肖战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掌心的弧度里：“那现在呢？她知道了，你跟她——算分开了吗？”
“嗯。”
肖战抬起头来看他，没有说话，眼睛里面有一点红，但他没有让它扩大，他收住了。王一博低头看着他，手还贴在他侧脸上，拇指停在他颧骨最高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肖战站起来，递给王一博一杯热水，肖战坐在旁边看着他。他看到王一博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慢慢从那种攥紧的状态松开了，看到了他肩膀微微松下来了一点，看到了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像一盏不会催促的灯。
过了好一会儿王一博放下杯子，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眶边缘还是红的，在暖光底下能看得清楚，一层薄薄的红色沿着眼尾的弧度蔓延出去。他的嘴角没有弯，但也没有绷得很紧，像是所有的力气在刚才那段时间里慢慢地散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无力的东西。
“肖战。”他叫他的名字。
“嗯。”
“她今天哭了。”
“她说让我好好的，她还是我的家人”
肖战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过来，握住王一博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他指缝里，十指交缠着放在两个人之间。
他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捧着王一博的脸，凑近了吻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舌尖探出来一点，在他唇缝之间轻轻蹭了一下，没有深入，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王一博闭上眼，嘴唇微微张开了回应他的吻，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间里交换着，温温热热的。
“王一博。”肖战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嗯。”
“你以后不用回去了。”
王一博的手指在他指缝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睁开眼，肖战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的睫毛尖上那一点微微的光。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来了，安安稳稳的，像一个终于靠岸的锚。
“嗯。”
肖战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凑上来吻住了他。这一次吻得比刚才深了一些，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从王一博的指缝里滑出来，改为扣住他的后颈。王一博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进衣服下摆，掌心贴着他的后腰，那片皮肤温热又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