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是旧情复燃
消毒水味道漫满整间病房,王一博半靠在床头。
肖战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目光扫过王一博的胸口。
“我说,你这牺牲玩得够大,下次别这么猛,我可赔不起,咱俩早离了,我不用对你的命负责。”
嘴上说得干脆,手却很诚实地拧开保温桶盖子,舀出温热肉汤。
王一博脸色苍白,盯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低哑:
“没必要硬过来。”
“救命之恩,该还得还,一码归一码。”
肖战递汤过去,唇角挂着浅淡的笑,嘴不饶人,
“放心,不是旧情复燃,单纯不想欠人情。不然以后我走到哪,都背着‘前夫舍命救我’的黑历史,被人嚼舌根。”
林君樾倚在病房门框,静静看着两人拉扯,看透肖战外表下藏着的挣扎。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稳:
“去照顾他吧,我相信你。”
一句话戳破肖战强撑的外壳。
刚才强装出来的松弛裂开一道缝。鼻尖猛地发酸,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悬在眼睫。
他偏过头,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还嘴硬,玩笑压下哽咽:
“别整这么煽情,我这是被消毒水熏的,不是感动哭了。”
王一博看见他泛红的眼,勉强扯出笑意,顺着他的话接,想缓和沉重的气氛:
“我这点伤不至于,你别搞得跟要送别似的。”
“知道就好。”
肖战白他一眼,把汤勺递过去,
“乖乖喝汤,养好伤赶紧出院,别赖在医院占用床位。”
林君樾淡淡一笑:
“我在外面等候,有事喊我。”
说完退出病房,留出独处空间。
王一博捧着汤碗,沉默几秒,再度开口,话卡在喉咙:
“其实……”
肖战抬眼等他。
王一博摇摇头,把话咽回去,只低声道:
“汤很香。”
肖战靠在椅边,心里沉甸甸的。
恩情是恩情,分开是分开,两件事,他分得清清楚楚。
/
哐——!
青瓷花瓶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碎片飞溅。
“一群废物。”
邵方艾一脚踢开脚边碎瓷,胸腔起伏,眼底戾气翻涌,
“一次失手而已,我不会善罢甘休。”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冷硬:“继续盯着肖战、阿屿,这次换方案。”
挂断电话,她踩着满地碎玻璃走到落地窗,望向远处城市灯火。
“好戏还没完。”
/
深夜,观澜居别墅死寂得吓人。
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覆满整栋屋子,密不透风,将清冷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死寂中,玄关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
阿屿推门而入。
“回来了?”
慵懒散漫的声线骤然划破死寂。
沙发上的omega微微偏头,一张与肖战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撞进昏暗灯光里。
“脸色这么难看,被吓到了?
话音未落——
“啪!”
震耳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空旷客厅。
omega毫无防备,整个人摔滚出去,重重磕在冰冷木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阿屿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等对方反应,一只手狠戾地锁死莫言殇纤细的脖颈,几乎要直接捏碎对方的喉骨。
“莫言殇——”
“是你派的人,对不对?”
莫言殇被他死死摁在冰凉的地板上,脸颊红肿发烫,唇角渗出血丝,狼狈至极。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艰难地仰着脖颈,迎着阿屿眼底的狂风暴雨,扯出一抹极尽嘲讽、妖冶疯癫的笑,:
“是我。”
“就是我派的人,去杀你的心上人了。”
“怎么?心疼了?”
阿屿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匍匐在地的人,黑色外套被他粗暴扯下,狠狠摔在一旁的实木椅上。
这张脸,太像了。
瑞凤眼,唇下痣,笑起来若隐若现的小兔牙,眉眼轮廓、五官气韵,像极了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爱到骨髓的人。
可神韵天差地别。
肖战的眼,是温柔干净的,像雨后初晴、不染尘埃的青石板路,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而莫言殇的眼,是破碎的、锋利的、扭曲的。
“莫言殇。”
“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莫言殇死死盯着阿屿猩红的眼,步步紧逼,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他看着阿屿隐忍的发抖,骤然笑得愈发疯魔:
“怎么舍不得?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这张脸?”
“阿屿,你真可笑。”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你爱他爱到发疯,偏偏身子残缺、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只敢半夜偷看他的照片、偷闻他残留的味道,活的像条见不得光的流浪狗。”
“你闭嘴!”
阿屿骤然低吼出声,声音撕裂,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莫言殇不肯停,眼神直直钉住阿屿,轻声抛出最锋利的一问:
“你猜猜,如果肖战知道,他的好哥哥阿屿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肮脏勾当,他会怎么想?”
阿屿胸口翻涌着滔天怒火与自我厌恶。
没人知道。
他爱肖战爱到骨子里,也自卑到烂泥里。
他清楚自己残缺、阴暗、见不得光,这辈子都不配站在肖战身边。
越是不配,越是贪。
越是得不到,心底的恶意就越疯长。
他无数次阴暗妄想:如果围着肖战的人都死干净,如果肖战的温柔只落他一人,哪怕是烂的、是毁的、是扭曲的,也好过现在这样——他远远看着,别人光明正大拥有。
这些念头他压了一年又一年,压得自己快要炸掉。
莫言殇看着阿屿痛苦隐忍的模样,唇角笑得愈发妖邪:
阿屿,你应该感谢我。”
“难道你不想那些围着肖战的人死光。”
“难道你不想他跌落尘埃,没人要,只剩你一个人守着他。”
“我是在帮你,阿屿!”
阿屿咬牙,嗓音从齿缝挤出来:
“闭嘴,我从没想过伤他。”
“是,你没想。”
莫言殇点点头,语气极尽嘲弄,眼神刀一样刮着他:
“你只是天天在心里意淫。”
“又怂又贪,又爱又妒。”
“阿屿,你比我恶心一万倍。”
阿屿下颌猛地一绷,咬牙抬手,另一只手狠狠攥住莫言殇的脖颈。
“怎么不发力了?”
“看着我这张脸,下不去手了?”
莫言殇顺势抬膝,轻轻抵蹭上阿屿的小腿,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的距离逼得毫无缝隙。
“你把我按在这,掐着我的脖子,不就是想看他的脸、解你的相思瘾?”
他微微转动脖颈,故意将酷似肖战的眉眼正对阿屿,眼尾轻挑。
“你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你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当他的替身!”
“替身?”
他轻笑出声,笑声沙哑又病态,
“我是替身,那你是什么?”
阿屿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猛地僵硬滞住。
掌心下的脖颈纤细脆弱,温度温热。
那张酷似心上人的脸在极致的窒息中渐渐褪去血色,眉眼轮廓在他猩红的视线里模糊重叠,像蒙了一层厚重的水雾,朦胧又致命。
下一瞬,他猛地松手。
力道骤然抽离。
莫言殇浑身一软,胸腔骤然获得空气,剧烈地、狼狈地大口喘息起来。
而阿屿,狼狈不堪地向后瘫倒,蜷缩在黑暗的地板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个被彻底击碎所有尊严与执念的失败者。
滔天的自我厌恶将他彻底淹没,他恨莫言殇的恶毒,更恨卑微阴暗、不堪扭曲的自己。
别墅里死寂沉沉,只剩男人破碎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回荡,卑微又绝望。
莫言殇撑着疼痛的身体,缓缓从地上坐起,所有的身体疼痛,都抵不过心口千疮百孔的溃烂。
旁人只看见他疯癫、恶毒、偏执、不择手段,没人知道他这颗扭曲疯狂的心,从始至终,都盛满了一个阿屿。
没人记得,多年前雨夜,是他捡到了浑身是伤的少年阿屿。
那一眼,便是万年。
后来他看着阿屿把所有温柔都给了遥不可及的肖战,他嫉妒得发疯,也心疼得发疯。
他所有的恶,不过是逼这个永远看不见他的人,多看他一眼。
哪怕是恨,也好过彻底的无视。
莫言殇缓缓挪到蜷缩在地的男人身前,抬手温柔地一点点拨开阿屿死死捂住脸的手指,轻轻捧起他满是泪痕的脸。
“阿屿哥哥。”
这一声太轻太柔,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阿屿混沌崩塌的心神。
他涣散的眼神变得朦胧恍惚,长睫湿漉漉地颤抖,唇瓣微微翕动,破碎又缱绻的呢喃:
“战战……”
“我好想你……”
“我好爱你……”
话音落,他抬手扣住身前人的后颈,带着无处安放的疯狂爱意与极致思念,低头狠狠覆了上去。
冰冷的地板,昏暗的孤灯,密闭死寂的别墅。
莫言殇任由他掠夺,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融进两人纠缠的唇齿间。
“我也爱你呀,阿屿哥哥。”
“一直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