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晚风掠过云顶山千重松涛，旻戈斜倚在崖边那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抬眼望向白云山的方向，云海连绵横亘在两山之间，朦胧的云雾遮蔽了远方的山峦，看不真切那边的光景。

他望了会儿，可心底的惦念半点都压不住，他转身回到崖边的竹舍，屋内桌案上温着一壶清茶，还有几碟穜爻喜爱的灵果，是他早早备好，静静等候着人归来。

……

旻戈坐在竹椅上，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门口，心里反反复复盘算。

等穜爻回来，定要好好问问，在白云山聊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自己。

若是墨烺敢在穜爻面前说他坏话……

旻戈眼尾微微一挑，笑意里藏了点小小的计较。那他下次见面，可要好好“回礼”墨烺。

就在这时，遥远天际，一道浅绿流光破开厚重云层，自白云山的方向飞驰而来，灵息清润熟悉，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爻爻。

旻戈猛地站起身，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快步走到竹舍门前，静静等候。

流光缓缓落于竹舍外的空地上，穜爻收了周身灵力，浅绿色衣袍上还沾着一点白云山草木的香气。抬眼，便看见门前立着的人。

“回来了。”旻戈声音放得轻柔，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穜爻身上，细细打量，“都瘦了。”

穜爻一脸无语，我就出去了一会儿好吗……

旻戈不顾眼前人的神色，自然地牵住穜爻的手腕，将人带进屋内，顺手关上竹舍木门，隔绝山外的夜风。

“一路奔波，先歇着，我准备了你爱吃的灵果，茶也温着。”

穜爻落座，指尖拿起一枚灵果，随口提起方才白云山的片段：“墨烺与小涅涅二人，如今已知晓千万年前的一切。”

“是吗，没想到他们还是没逃过去。”

穜爻抬眸看他，眉眼带着几分无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现在劫气浮动，只能先让他们自行想办法，要真到了最后，我们再靠那个瓶子帮他们。”

“只能如此了。”

……

二人又聊了几句，旻戈在夜色下顺势握住眼前人的手，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温柔，“别的暂且不提，我等了你许久。”

穜爻二次无语，就这么一小会儿，这人怕是要记一辈子。

“那我补偿你。”

夜色笼罩云顶山，竹舍之内灯火温软。

一声声呜咽从屋中传出。

海浪不断拍打沙滩，留下白色贝壳。

……

而白云山那边，屋内灯火摇曳。

薛霂涅站在檐下，望着墨烺逃进屋的背影，无奈地轻轻笑了笑。劫气依旧在山林深处缓缓翻涌，可身侧有墨烺相伴，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淡去了不少。

墨烺倚在门框边，探出头看向檐下的薛霂涅。

“还在想穜爻口中那个人？”

“想又如何，你又不告诉我。”

墨烺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将薛霂涅拉进屋里，山风穿过廊下木柱，卷起二人衣袂。

“不是有意瞒你，只是那人性子古怪，说早了，反倒容易勾起你的好奇心，回头你见到他，怕是要被他骗了。”

“那就不听了，反正是人家的私事……”薛霂涅赌气似的直接上了床。

墨烺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点无奈又柔软的笑意，方才那层因劫气而生的凝重，被这一闹冲淡不少。

木屋不大，床榻铺着晒干的艾草与柔软云絮，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其间。薛霂涅侧身躺下去，扯过薄被裹住大半身子，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后脑勺对着屋门，一副不愿再继续谈论的模样。

墨烺缓步走过去，在床沿轻轻坐下，床板微微一沉。他垂眸看着裹成一团的人，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哄劝的意味。

“那就不说他们了，只谈你我，可好？”

薛霂涅埋在被褥里的肩膀微微顿了顿，原本绷着的那点赌气劲儿，被这句温声的问话揉得软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隔着一层薄被，听起来含糊不清。

“我们能谈什么？”

墨烺指尖轻轻抵在柔软的被面上，手指温度传了过去。

“能谈的多了。”

“今夜的月色，山间的风景，还有我们历经千万年的重逢。”

床板轻轻微陷，他微微俯身，离那团被褥更近了些，目光缱绻，尽数落在薛霂涅藏匿的方向。

被褥里的人明显僵了一瞬。

方才堵在心口的那点小赌气、被瞒着的小委屈，竟被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轻轻拆解得干干净净。

薛霂涅沉默良久，将脸转了过来：“千万年……你日日都在等？”

墨烺凝着他眼底细碎的光，眸中盛满万古山河都抵不过的温柔，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日日等，夜夜等。”

“从前只能等一缕沉睡的神魂，等一场遥遥无期的苏醒。如今，能等你睁眼，等你同我说话，等你安安稳稳睡在我身边。”

“这样的光景，不够我们好好谈谈吗？”

……

墨烺本来没指望听到什么答案，直到眼前人出了声。

“墨烺，我们谈，这次谈一辈子。”

……

山间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窗外淌进来的月光，也静静凝在二人之间。他垂眸，怔怔望着怀中人，深邃眼底翻涌而起巨大的震颤，千万年漫长孤寂的等候，仿佛在此刻终于有了归宿。

“好。”墨烺埋首，鼻尖轻蹭过他的发顶，声音沉沉，满是珍重，“就谈一辈子，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你不许反悔。”

“我们都不许反悔。”

……

山上的矢车菊随风飘舞，像在庆祝屋内的二人终于确定彼此心意。

不负它的花语：遇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