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居

半山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远离城市的喧嚣。黑色的奔驰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将近半小时，最终停在了一栋低调奢华的别墅前。

肖战是被王一博半拽半抱进门的。

“去洗澡。”王一博松开他，像扔掉一件烫手的重物，语气冰冷，“把你身上那件垃圾换了。”

听到他说垃圾的时候，脚步明显一顿。

但肖战没有反驳。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关上门，这才允许自己蹲下身，捂住剧痛的胃部，无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久到王一博在客厅里烦躁地抽完了一整根烟。

等肖战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灰色旧衬衫，衣摆长到几乎盖住大腿。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面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像一张脆弱的白纸。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出来，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滑到那截露在衬衫外的、瘦得有些青白的脚踝上。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怎么，在我这里摆出这副委屈样子给谁看？”王一博冷冷开口，“去那种地方招摇，穿那件破毛衣，不是你自找麻烦吗？”

“我一个月给你这么多钱。那就穿这种破烂去下我的面子！肖战你真是好样的！”王一博又道。

肖战站在客厅中央，垂着眼。听到“破毛衣” “破烂玩意”这些字眼的时候，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人捏住了心脏，心里酸酸的。

他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我会把违约金和今天那件衣服的钱还给你。”

“违约金？”王一博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到肖战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肖战，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缺你那几个脏钱？”

肖战抬起头，对上他愤怒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屈辱、有疲惫，还有一丝王一博看不懂的坚决。

“我不想欠你的。”

简短的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王一博心上。他死死攥紧拳头，忍住了想要去捏住肖战下巴的冲动。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肖战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明明浑身都是破绽，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偏偏要把自己武装得像是刀枪不入。

“好。”王一博怒极反笑，点了点头，往楼梯走去，“你想还，那就慢慢还。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别墅一步。”

原本还在一旁装鹌鹑的肖战，听到这急了。赶忙开口“你凭什么不让我离开这？我们的合约没有这一条？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凭什么？那你给我听好了，合约里要求乙方配合甲方配合完成一切对外的交涉活动。今天第一次你就搞砸了你还好意思提要求？”王一博高声道。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僵硬地丢下一句：“客房的床头柜里有胃药，别死在我家里，晦气。”然后，大步上楼，摔上了主卧的门。

面对王一博的强势，肖战别无他法。这个月的二十万早就所剩无几。刚刚想要继续出去兼职赚钱的想法也被掐灭了。

肖战站在客厅里，听到那一声沉重的关门声，紧绷的身体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瘫软下来。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进客房，推开门。房间很大，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果然放着几盒包装崭新的胃药。

肖战看着那些药，伸手摸了摸，没有打开。

他默默从自己破旧的口袋里，掏出那瓶廉价的靶向药，倒出两片，干咽了下去。苦涩的药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他不配吃那盒胃药。那是王一博施舍的，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施舍。

洗完澡后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肖战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镜面被水汽氤氲得一片模糊，他伸出手指，轻轻在镜面上抹开一道痕迹。镜子里映出他惨白的脸，毫无生气。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还有两年。” 他垂下眼，看着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两年。两年之后，钱还清了，命也还清了。

这两年，就当是他偷来的时间。他会好好地和那个人道别，把所有的爱与亏欠，都留在时间里。

窗外的半山夜色深沉。而客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孤独的人影。

就这样想着想着，肖战在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