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黄昏同路

放学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喧嚣一瞬间涌了进来。

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互相邀约结伴的笑语、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窗外的香樟树染成暖融融的橘黄色。

我慢吞吞地整理书包，刻意等周围大部分人先走。我不太想和人流挤在一起，更怕一出门，就看见宋晚丹和别的同学结伴离开。

余光瞥见她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不急不缓，将课本按顺序摞进书包。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教室里的人渐渐稀少，我背上书包，起身往门口走。刚踏出教室门，脚步顿住。

宋晚丹就站在走廊外侧，靠着栏杆，像是在等人。

我下意识想换个方向，避开这条走廊。可她听见动静，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先移开视线，轻声开口，声音被傍晚的风揉得很淡：“我往校门口那条路，你呢？”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条路，正是我回家要走的那条。从前初中放学，我们日复一日，就是沿着这条路慢慢走，分享耳机，分吃口袋里的糖，絮絮叨叨说着一整天细碎的小事。

“嗯，同路。”我低声回应。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没有挨得很近。

夕阳把我们两个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在地面交叠，又很快分开。路上还有不少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唯独我们这一片，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路面的声响。

我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想问暑假她有没有偶尔想起我，想问当初那场争执，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和解。可话到嘴边，全部咽了回去。

我怕得到一个让我彻底心碎的答案。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我们停下脚步，并排站在斑马线前。

风卷起路边落下的枯叶，擦过脚踝。

“上次的纸条，谢谢你。”我最终还是开口。

宋晚丹望着远处车流，睫毛轻轻颤了颤：“只是刚好会那道题。”

轻飘飘一句，像在划清界限。

心口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又沉下去。果然，只是单纯帮忙。

绿灯亮起，我们继续往前走。

快要走到校门分叉口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我的校服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

是初中运动会拍的，那时候我和宋晚丹站在领奖台旁，两个人挨得很近，她微微偏头看向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照片落在柏油路上。

我慌忙弯腰想去捡，宋晚丹比我更快一步。

她蹲下身，指尖拾起那张照片。

看清照片内容的刹那，她的动作顿住，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夕阳落在照片上，定格了三年前的我们。

我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把照片还给我，或者说出一句什么。

可几秒之后，她把照片递到我手里，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波澜：“拿好。”

我接过照片，攥在掌心，纸张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到这里，我们分开走吧。”她轻声说。

分叉路口，一边通向我家，一边通向她家。

“好。”我轻轻应了一声。

她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背影慢慢融进黄昏里，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低头看向掌心那张旧照片。

她看见了照片上的我们，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怀念。

我告诉自己，所有那些递纸条、温水、午休下意识流露的温柔，都只是她本性善良。

她只是不忍心看我窘迫，只是作为同桌的礼貌。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为我停下脚步，不会再和我并肩慢慢走，不会再满心欢喜地和我分享黄昏。

晚风掠过，凉意漫上来。

我将照片小心夹进书包内层，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我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拐角，宋晚丹停下脚步，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方才看见照片的那一刻，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