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午休未眠

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得教室暖洋洋的。午休铃一响，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此起彼伏浅浅的呼吸声漫开，原本喧闹的教室慢慢静了。

我没有睡意，手肘抵着桌面，侧头望向窗外的香樟树。风慢悠悠晃动枝叶，光斑在地面来回游走。

身边的宋晚丹也趴下了。

她将胳膊叠在脸侧，长发散落在桌面上，遮住大半张脸。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我们之间隔着窄窄一道课桌分界线，近在咫尺。

我不敢长久看她，只敢借着望向窗外的余光，悄悄落一点视线在她身上。

心底还在反复回想昨晚自修那张纸条。

那道辅助线，她画得很轻，字迹也刻意收得很小。可转念又想起体育课那杯被我推回去的温水，想起开学以来她长久的冷淡。

两件事来回拉扯，一会儿觉得她心里或许还有我，一会儿又狠狠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也许她只是天性心软，见我被难题困住，顺手帮一把。

午休过半，教室里很静。

忽然，宋晚丹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偏了偏头，离我的这一侧更近了一点。一缕发丝滑落到我的课桌边缘，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背。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把手往回缩。

目光落在那缕乌黑的头发上，心口轻轻发颤。

就在这时，她眉头微蹙，嘴唇极轻地抿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

我本能地想抬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开。手抬到半空，猛地顿住。

不行。

我们早就不是从前了。

从前午休，我们会挨在一起趴着，她会悄悄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会在半梦半醒间攥住我的袖口。可那些日子，停在了中考前那场争执，停在漫长死寂的暑假。

我慢慢收回手，放在腿上，攥紧。

又过几分钟，宋晚丹缓缓睁开眼。

眼神还有刚睡醒的朦胧，目光涣散，先是无意识地朝着我这边看过来。那一瞬间，没有伪装，没有刻意的淡漠，干净又柔软。

我们视线撞上。

仅仅一秒。

她像是骤然惊醒，瞳孔轻轻一缩，飞快移开目光，坐直身体，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脸上那层睡意带来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平静疏离。

整套动作很快，快到我差点以为方才那柔软的一眼是我的错觉。

她垂手整理桌面，没有和我说话。

我也立刻转回头，假装看向窗外，耳尖却悄悄发烫。

刚刚那个眼神，太像从前的宋晚丹了。

可为什么清醒之后，她又立刻变回这副冷淡模样？

午休结束，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抬起脑袋。

宋晚丹拿出湿巾擦了擦指尖，起身去洗手间。她离开之后，我才看见，她方才趴着的地方，落下一枚小小的黑色发圈。

是很普通的细款皮筋，我认得。初中的时候，她常常戴这一种。

我盯着那枚发圈，犹豫很久。

要不要等她回来还给她？

可如果我主动搭话，会不会显得我一直盯着她看？

最后我轻轻伸出手指，把发圈推到她课桌的中线内侧，安安稳稳放在她笔袋旁边。

做完之后，我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做。

很快宋晚丹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见笔袋旁的发圈，指尖拿起，捏在掌心。她没有看我，但是我捕捉到，她停顿了片刻。

她知道是我推过去的。

只是她依旧没有开口道谢。

我默默翻开课本，心里乱糟糟的。

她会在我解不出题时递纸条，会记得我胃寒，会在刚睡醒时流露出不加防备的温柔。

可只要意识清醒，她就会把所有情绪藏起来，筑起一道高墙。

我猜不透。

我分不清，这到底是残存的善意，还是被刻意掩埋的喜欢。

走廊传来脚步声，下午的课快要开始。

宋晚丹把那根发圈轻轻套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翻开课本。

我们之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摸得到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