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落在纸角的印记

黄昏把教学楼染成浅橘色，晚自修的预备铃响过之后，教室里陆续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细碎的声响。

我翻开数学练习册，难题一道接着一道，思绪却总是飘向旁边。

宋晚丹坐得端正，灯光落在她发顶，柔和地铺开来。她一直很安静，低头演算，偶尔会轻轻转一转笔，是我熟到骨子里的小动作。

我们之间依旧维持着那种客气又僵硬的氛围，一整天，除了体育课那短暂的插曲，再没有别的交谈。

我刻意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可一道几何题卡了很久，辅助线画了又擦，草稿纸上一团乱糟糟的痕迹，越算越烦躁。指尖捏着橡皮反复摩擦，心里闷得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悄无声息滑到我的桌角。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过头。

宋晚丹依旧目视前方，垂着眼看自己的习题，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有耳尖，悄悄泛出一点浅红。

我迟疑了片刻，慢慢展开纸条。

纸上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画了一道辅助线，旁边用极淡的字迹标注了一个定理，正是我卡了许久的那道题。字迹清秀，是宋晚丹独有的字体。

我的心跳骤然变快。

她什么时候看见我被题目困住的？

我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悄悄抬眼看向她。她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将视线移向课本，不与我对视。

我小声开口：“谢谢。”

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宋晚丹极轻地应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再没有别的回应。

我依照她标注的辅助线往下演算，思路一下通畅。题目解开的那一刻，心里却更加纷乱。

如果已经不在意我，为什么会留意到我卡题，悄悄递纸条提醒？

可若是还有心意，为什么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不肯好好看我一眼，永远这样躲躲闪闪？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脑海里反复回放暑假里毫无音讯的沉默，回放开学那天她淡漠的眼神。

或许只是同桌举手之劳。

她一向热心，从前班里别的同学遇到难题，她也愿意帮忙。

我这样说服自己，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制冒出来的期待，把纸条轻轻叠好，塞进课本夹层。

晚自修过半，窗外夜色彻底沉下来。

风从窗口吹进来，我打了个浅浅的喷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身旁的宋晚丹动作顿了顿。

我余光看见她手微微一动，像是想要做什么，最终却只是将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没有转向我。

看到这个动作，刚刚因为纸条而生出的那一点暖意，又慢慢冷下去。

看吧，终究只是顺手帮个题目而已。

我暗暗苦笑，收回目光，不再去留意她。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休息。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前后桌互相闲聊。

宋晚丹收拾着桌面，将书本摞整齐，起身准备出去接水。起身的一瞬间，她目光飞快扫过我课本夹层露出的纸条一角，很快移开，快步走出教室。

她藏在克制下的牵挂，小心翼翼递出去的善意，全都被我解读成普通同桌的善意。

我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封面。

那张写了解题思路的纸条安安静静躺在书页之间，像一个无人破译的秘密。

我还不知道，宋晚丹在走出教室之后，靠在走廊墙壁上，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她方才，本来想把校服递过来给我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