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爆发
还没等到周末，事情就彻底爆发了。
周四那天王一博有个全天的大庭，早上出门的时候给肖战发了条消息：“我晚上才能回，你要的东西在茶几抽屉里，自己去拿。”
肖战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
下午三点多肖战从所里出来，拐到王一博家楼下。他知道密码，到的时候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楼层，输了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他换了拖鞋进去，走到茶几边蹲下来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他要的那份文件复印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拿了文件，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听见玄关的门锁又响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王一博还在开庭，不可能回来。他转过头去，门已经被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外套，头发散着，像是从医院下班直接过来的。她看见肖战的时候整个人停在了门口，目光在他脸上钉了大概两秒，然后从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文件上，又移回他脸上，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滑到他脚上那双灰色的毛绒拖鞋上。左脚笑脸，右脚苦脸。
她的表情在那两三秒里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先是惊讶——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然后是疑惑——这个男人是谁。再然后是一种更复杂的、正在努力拼凑信息的神情，像一个人拿到了一副被打乱的拼图，正在试图找出第一块该放在哪里。她的目光从他脚上的拖鞋移开，又扫了一遍客厅——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压着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茶几上有一本翻开的卷宗，旁边放着一管护手霜，和一只青色的陶瓷杯。她的视线最后落回了肖战的脸上。
“是你？”她问。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还稳着。
“林医生你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收了一些，“我来拿份材料。”
“肖战。”林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品了一下它的味道，然后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把购物袋放在了玄关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进来，那双粉色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她走到茶几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只青色的陶瓷杯，然后抬起眼看着他。“他说你来拿材料，”她说，“你穿他的拖鞋。”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肖战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变化——从“你是谁”的困惑变成了“我知道你是谁了”的确认，然后又从确认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正在努力消化的东西。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着，没有移开，带着一种在解一道难题的专注。
“林医生——”他开口。
“他是跟你好上了。”她说。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陈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她自己在把这个事实放到桌面上看清楚。她看着肖战，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他的外套、他手里的文件、他站在客厅正中央的姿态、他身上那股柑橘混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然后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磕到了沙发边缘，她坐了下去，手扶了一下扶手才稳住。
“你是个男的。”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把碎片拼在一起之后的震惊，“你跟他——你是男的。他——”她的目光在肖战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男性，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王一博他——他喜欢男的？”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末尾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试图用一个问句来否定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她看着肖战，像是在等他摇头，等他说“不是的你想错了”。
“林医生——”肖战开口。
“你别说话。”她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一度。她坐在沙发里，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看着肖战，眼睛里的不可置信越来越浓，像是这个信息正在一层一层地砸进她的认知里。“他跟你——你们——”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视线从肖战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青色的杯子上，然后又移回肖战脸上，又移开。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突然同时收到了太多冲突的指令。她伸手扶了一下额头，手掌贴着额头停了几秒，然后放下手的时候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六年，”她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砸中之后的恍惚，“我跟他在一起六年。他从来没——他从来没让我觉得他——”她看着肖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长相和性别，“我想过我会发现他有别人。但我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个男的。”
肖战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她坐在沙发里那个样子，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那种震惊不是吃醋的震惊，不是“你出轨了”的震惊，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根本的动摇——她发现自己认识六年的人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她忽然问。问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的方向也让她意外。但她没有收回，她看着他，在等他回答。
“开心。”肖战说。
林薇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了一块，光线从亮变暗又变亮。
“我从来没想过，”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开始消化事实之后特有的疲惫，“从来没想过是这种。我准备了那么久——”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找那个词，“我准备的是另一个女人。我预演过怎么面对另一个女人。但你——”她抬手指了指他，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奈的、荒唐的弧度，“你是个男的。我连预演都没预演过这一种。”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带着一点荒唐和一点终于接受了现实之后的自嘲。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水流哗哗地响着，她低着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流走，看了一会儿才关掉水，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看着他。
“你回去吧，”她说，“他散庭了我会跟他说的。我需要一点时间——”她顿了顿，“消化一下。不是针对你，是针对——”她指了指客厅，意思是“针对这一切”。
肖战看着她靠在灶台边的样子。她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她已经站起来了，已经洗了手，已经在整理自己了。他点了点头，换了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他听到她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那双拖鞋——”
他直起身来看她。她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双灰色毛绒拖鞋，左脚笑脸右脚苦脸。“是他自己买的？”
“我送的。”他说。
她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双拖鞋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听到她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他从来没让我给他买过拖鞋。”关门的时候那声咔嗒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闭了一下眼，然后掏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她来了。她看见我了。她不知道是你跟我——她需要时间。她好像很难接受。”
那天的庭审从下午一直开到六点半。王一博散庭之后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那条消息。他看完之后没有回，脱了法袍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给林薇，响了三声她接了。
“你在家？”他问。他的声音比平时沉。
听筒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林薇的声音传过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压平的震动：“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喜欢男的。”
王一博握着手机，站在停车场里，秋天的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动着他的衣摆。他没有否认。
“你过来再说。”她说完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开车慢点。”
她挂了电话。王一博握着手机站在停车场里，秋天的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衣摆。他站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引擎。
他开车过去的时候路上堵了一会儿，握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今天下午一个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看着肖战站在他客厅里，穿着他的拖鞋。她可能哭过了，可能没有。他到她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他上楼，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