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依为命
大雨倾盆，天像破了个大窟窿一样，将整座山都覆盖在丝雨朦胧中。
“靠！我真是操了！”
深山中隐约传来男人破防的咒骂声，在视线不甚清明的山中显得诡异十足。
高悬的陡坡下，一道身影悬挂着，单手死死抓着树藤。
肖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探头朝下方看。
烟雨朦胧，深不见底。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中的树藤也快承受不住，发出咯吱的声音。
肖战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来爬山的决定。
早知道就不争这一口气了，都怪王一博那个混蛋玩意儿！
如果不是王一博成天嘲讽他是个只会纸醉金迷的大少爷，他也不至于非要逞能。
还妄想爬到山巅拍照向王一博得瑟。
这下好了，命都可能要交代在这了。
这时，树藤晃晃悠悠，掌心抓住的断裂痕迹越来越明显。
肖战左右观察，看到不远处还算粗壮的枝干，咬咬牙扑过去。
从来没这么紧张过，生死就在一刹那。
肖战用尽全力的伸出手，然而还是差一点。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传来的时候，肖战竟然并不觉得意外和害怕。
反正他不擅长体力运动，扑空是意料之中。
就是觉得憋闷，等王一博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后，肯定要大肆嘲笑一番了。
然而失重仅仅只是持续几秒，肖战被一股大力拽住，瞬间的滞空让他胳膊像是要被扯断了一样，筋骨连着一起疼。
“王一博？！”
肖战仰头，意外过后破口大骂：“你怎么来了？找死吗！”
王一博黑沉着脸并没有搭理他，一条腿蹬着树，另一只手则是深深插进土里。
他尝试着把肖战拉上来，但雨太大了，两个人的手都一片湿滑。
忽然，王一博踩着的那棵树根系露出一半。
失去借力处，王一博和肖战齐刷刷顺着陡峭的山坡滑出去一段距离。
“靠！”
肖战惊呼，手胡乱的抓着四周，但不管是草还是树都太滑了，完全找不到借力点。
王一博也一样，两个人一直往下滑，中途磕磕绊绊碰出不少伤才不至于直接跌落下去摔成这漫山遍野的养料。
关键时刻还是王一博及时抓住一根青藤，两个人身体在半空中晃悠着荡了两圈。
但两个大男人的重量……那根青藤也坚持不了多久。
肖战低头看着脚下悬空的深渊，抬手抹了把脸。
“放手！”
肖战大喊，雨水混着泥点溅到嘴里，他也顾不上嫌弃。
“我可不想跟你死一块，放开！”
王一博一言不发，死死抓住肖战的手腕，修剪得平整的指甲深深嵌入肖战的皮肉里，几乎要抠下一层肉下来。
暴雨遮住了视线，周围能借力的东西实在不多了。
忽然，王一博看到斜下方粗壮的一根横向生长的树干。
他拖着肖战奋力一扑，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上面。
雨声盖住了清脆的声响和闷哼声，王一博眉头皱得死紧，咽下涌到喉咙的腥甜。
一手拉着下方的肖战，一手反着从背包掏出绳索，囫囵套了个死扣后，，总算能松口气。
王一博把绳子另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和树干上，双手解放继续从背包掏工具。
很多都是肖战见过，但不知道怎么使用的东西。
王一博捣鼓半天，愣是让他套上了平地上的一根粗壮树干。
腰间的绳索深深勒进身体里，随着王一博奋力攀爬，拖拽着下面的肖战一点点脱离危险地带。
等两人终于安全“着陆”，肖战大喘着气，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仰面躺着，呼吸如擂鼓。
肖战忽然笑了声，用力抹了把脸：“欸，谢了啊。”
要知道平常对着王一博，他不骂人就好了，能说出个“谢”字，完全是看王一博这次救了他的命。
然而许久没听到身旁人的回应，哪怕是冷哼一声都没有。
肖战皱眉，觉得他有点不识好歹。
“干嘛，还要我跪下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肖战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支着身体。
然而看见身侧人脖颈间呕出的鲜红，瞳孔骤然紧缩。
“王一博！”
山间寒冷，大雨下个不停，伴随着闷雷声响。
王一博在刺骨的冷痛中醒来，入目是一片单薄的胸膛。
因为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体上，显露出不太明显的胸肌轮廓。
王一博苦中作乐的勾了下嘴角。
就这身材，也有胆子一个人来爬这种没有开发过的山。
“嗯？你醒了？”
肖战听到若有似无的嘲弄，低头去看。
王一博仍旧闭着眼，面色青白，但嘴唇却上翘着，看起来不太友好。
但肖战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计较，他有些着急的问：“你感觉怎么样？我看过，可能是肋骨骨折，我不太会急救，给你做了捆绑，你自己再看看。”
王一博手往腰间摸索，几根木棍被削了皮，用布条紧紧缠绕着。
“嗯，”他仍旧闭着眼，倒是对肖战夸了两句，“做得不错。”
肖战“嗤”了声，对此表示不屑。
两人安静了会，王一博才睁开眼。
侧头看见上方层层叠叠的柏树叶，又扫了眼肖战支着的胳膊上满是刮痕。
王一博脑子立马浮现肖战冒雨爬树折树枝给他挡雨的场面，不由得皱眉。
太乱来了，没有人盯着，万一滑了怎么办？
但现在两个人在绝境中相依为命，还是别说这种扫兴的话了。
“我上来的时候看过，上山的路被冲垮了，救援可能一时半会上不来。”
王一博缓声说着，安抚肖战的情绪：“但这雨下不了多久，你造的这个……窝，还挺不错，够我们躲一阵了。”
肖战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嗯”了声。
只是在听到王一博沙哑虚弱的嗓音时，表情流露出几分担心。
他无所谓，还能熬个一两天，但王一博受伤太重，撑不了太长时间。
肖战愣神间，露在外面遮风挡雨的背忽然被滚烫的掌心摸了摸。
“进来点吧，靠着我会暖和些。”
王一博说着，已经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肖战感觉着背心传来的炙热，心情沉重的抿紧了嘴唇。
他没说什么，顺势靠近，和王一博紧紧贴在一起。
用自己冷透了的身体给王一博降温。
带着鼓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安定：“坚持住，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王一博嘴角勾了勾，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竟然觉得肖战的声音会好听。
好听到……他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肖战心里不住的发沉，沉到了底。
“王一博，别睡，千万别睡啊。”
肖战扯下最后一件衣服，叠着敷在王一博额头。
烫了就伸出去淋水，拧干水又重新敷上去。
往复不知道多少次，雨总算停了。
山里天气多变，前一秒倾盆大雨，下一秒晴空万里。
肖战来不及生出劫后余生的高兴，架着王一博的两条胳膊把人背起来。
手里杵着一根木棍，几乎是踩着泥地梭下去。
“别睡，天晴了，我带你下山。”
“你救了我，等回去，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以后再也不拉黑你了。”
“王一博，你听见没有，我以后不拉黑你了，你可以随便给我发嘲讽的表情包。”
肖战一边咳嗽，一边跟王一博说话，但身后始终没有回应。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肖战隐约听到救援的叫喊声。
他如释重负的瘫坐在地上，扶着王一博靠在自己身上，虚弱的回应着。
直到看见冲过来的人影，才彻底放下心，跟王一博一起倒在了地上。
……
“我就说吧，死对头什么的果然是装的，谁家死对头冒死去救人。”
“不过老肖也真是的，没事爬什么山，差点把命给搭进去。”
“这俩人怎么还不醒，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床边絮絮叨叨，自以为压得很低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嗡嗡响着。
肖战烦躁的“啧”了声，抬手捂住耳朵：“说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人，嗯？”
“我操！你醒了？”
“怎么样，有哪不舒服吗？”
一群人瞬间围拢过来。
肖战嫌弃的皱起眉：“有事，要让你们围窒息了，劳驾腾点空出来吧各位。”
看他还有精力调侃，大家也就放下心来，散开给他腾了点空间出来。
肖战扫了一圈，问周贺：“王一博呢？”
说起这个，周贺立刻冲肖战挤眉弄眼：“哎哟，王一博呢？刚醒来就问他啊。”
“……”肖战，“眼睛有病就去治。”
周贺给了他一个白眼：“对我客气点，我可是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跟着救援队上山去找你的人。”
肖战扯着嘴角，非常敷衍的说了句“谢谢”。
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王一博。
周贺见他心不在焉，也不逗他了，如实说：“王一博肋骨断了三根，起了高烧，在隔壁病房，不过现在也已经脱离危险了。”
肋骨果然断了。
肖战叹息一声，他这次的人情可欠大了。
以后都不好意思理直气壮的跟王一博掐架斗嘴了。
病房围太多人不利于病人恢复，医生过来赶人。
其他人见肖战没什么事，都离开了，只有周贺留下来。
留下来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