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车身突然一颤，肖战猛地睁开眼睛。
有那么几秒钟，肖战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车身摇晃带来的轻微眩晕。鼻尖先于意识清醒——一股混合着柴油、铁锈和那股和之前遇到的丧失身上的臭味钻入其中，陌生令人不适。
以前总觉得城市里的汽车尾气，柏油路不好闻和现在这对比起来简直让人怀念。肖战在心中默默长叹一口气
等肖战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脸正贴在一篇宽阔温热的地方，布料粗粝，带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肖战瞬间愣住。
他缓缓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我去，这个王一博长得这么好看吗？极具冲击力的冷硬骨相，利落短发，下颌锋利。狭长的下三白眼自带冷感，眉骨高耸，鼻梁挺拔，薄唇紧抿。肖战还发现他鼻根处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眉间痣，吸引着肖战不自觉地抬手想碰一下，只见眼前的俊脸突然皱眉，肖战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整张脸埋在人家肩膀上睡了一路
“醒了？”王一博的声音不高，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肖战猛地弹开身子，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嘴角，耳根红了一片。“我，我睡着了？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肖战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
丢人，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肖战啊肖战你这真是心大到没边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呢还睡。
王一博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又平静地移开。“到了。”
肖战一愣，连忙转头看向车窗外。
墨绿色的装甲运车正缓缓驶入一条残破的街道，前方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巨大的混凝土高墙横亘在视野尽头，足足有五米高，墙顶又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每隔十米左右就立着一座哨塔。塔上站着荷枪实弹的守卫，像沉默的巨兽在黑暗中守护者自己的家园。
而大门之上赫然伫立着四个大字——
“昭华基地”肖战看着这几个字不自觉地念出声
车辆驶近，厚重的钢制闸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门内是另一番天地：虽然也有损毁的建筑残骸，但道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路边堆着沙袋和路障，几辆军用车辆整齐地停放在空地上。零星的行人穿着朴素的衣服，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和外面幸存者相似的、被末世生活磨出来的麻木，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安稳。
这里是乱世中的一座孤岛。
车子停稳，肖战跟着王一博下车，脚下踩着与记忆中的水泥地完全不一样的泥土地上，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与废墟不同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气——他竟然隐约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毕竟这也不能怪肖战，从晚上加班前就喝了一杯“办公燃料”一直到现在算起来也一天一夜了什么也没吃。
“所有人排队登记。"那个女军人站在车门旁，声音干练利落，"姓名、年龄、身份、有无受伤，逐一报给负责登记的同志。”
幸存者们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低声挪动着。
肖战站在队尾，左右张望。他看见林宇正靠在一辆车旁喝水，看见几个队员正在卸货，箱盖上印着刺眼的红色十字。他还看见王一博已经走到了哨塔旁边，正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低声交谈，偶尔抬手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他的背影笔直挺拔，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喂，新来的，到你了。"
肖战一个激灵，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他面前。登记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手里攥着笔，正抬头看他。
"姓名。"
"肖、肖战。"
"年龄。"
"二十二。"
"之前职业？"
张了张嘴，那个答案卡在了喉咙里。——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一家黑心公司做设计。
他不能这么说。唉果然，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掩盖
"……无业。"肖战听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登记员头也不抬地写着，"有无异能觉醒？"
"……什么？"
登记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异能，就是像带你们回来的那些人使用出来的特殊能力，能操控雷电、御使水火植物之类的，没有？"
肖战摇了摇头。
"那受伤了吗？被咬过没有？"
"没有没有！"他几乎是立刻摇头，想起自己一路上连丧尸的边都没真正碰到过——除了那根木棍砸出去的一下。
"行。"登记员撕下一张卡片递给他，"三号安置区，B排十八号帐篷。明天早上六点到广场集合，统一分配劳动任务。这是基地规矩，不劳动者不得食，记住了。"
肖战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手指微微发颤。
劳动任务。
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是要靠干活来换。
他攥着卡片转身，看见王一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谈话，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夜风吹动男人作战服的衣角，那张线条凌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告别？还是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号安置区。"王一博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天黑后不要随便走动。这个基地里，不是只有外面才有危险。还有这个，给你"肖战看见王一博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两袋面包和一瓶水递了过来
“谢谢”肖战有些眼热，最终还是道谢，接了过来
王一博并未在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消失在深夜中，夜风卷起地上的一些沙土，带动着肖战柔软的头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
三号安置区，B排十八号。
所以这就是他在这个陌生末世里，第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了。
安置区是一排简陋的帆布帐篷，沿着缓坡整齐排列。B排十八号在最角落，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摆着两张铁架床，肖战将领来的被褥铺在了其中一张床上面。帐篷里没有灯，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肖战把自己摔在床上，铁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他盯着头顶灰蒙蒙的篷布，脑子里乱成一团。
办公室的加班、突然袭来的黑暗、满地腐烂的怪物、那个掌心劈下闪电的男人……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可鼻尖残留的柴油味、后背硌着铁架的硬实触感、手里卡片粗糙的纸张——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丧尸横行、人类龟缩在高墙之后的世界。
而他，一个连跑步都会喘的普通设计师，没有异能，没有金手指，唯一的技能大概是用PPT做配色。
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单薄的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潮味，很不好闻。
可他太累了。
连日的惊吓、奔跑、高度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卸了下来。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拽，昏沉的困意涌上来，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撑住。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见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门口。
脚步声又走远了。
肖战太困了，困到连掀开帘子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砸了砸嘴，蜷起身子，沉入了这个末世到来之后，第一个还算安稳的夜。
第二天清晨，肖战是被哨子声吵醒的。
"集合！所有人六点广场集合！"
帐篷外人声嘈杂，脚步声来来往往。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帘子——
清晨的风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地上放着的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作训服，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还有一小瓶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笔迹凌厉干脆——
"穿上。"
没有署名。
可肖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莫名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蹲下身，把那件还带着一丝凉意的作训服抱在怀里，清晨的风穿过安置区，远处广场上的哨子声又响了一遍。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却又莫名有了一丝牵挂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