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联姻
晨会结束后，王一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其中。
王氏集团，这个名字在外人看来是财富与权力的巅峰，但只有他知道，如今这艘巨轮底下暗流涌动。王文远身体每况愈下，继母李凌的势力盘根错节，旁支亲戚虎视眈眈。他必须步步为营，稍有差池，就会粉身碎骨。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宁静。
门被推开，沈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西装，长裤线条利落，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干练与从容。眼角虽有岁月留下的细纹，却并不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知性韵味。
“你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王一博挑了挑眉，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小姨说话呢。”沈清佯装生气，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随手将手里的文件袋扔在茶几上。
沈清是王一博母亲盛蓝的亲妹妹，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人。这五年，他远在北欧拼杀，沈清留在京城，以一己之力替他盯着王氏，也是他在暗处最关键的棋子。
“我今天可是正大光明来谈正事的。”沈清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简凌集团赵家，干房地产发家的那个。赵家想跟你联姻。赵家的女儿赵若熙，是李凌的表亲。不然我也不会跑这一趟。”
听到“李凌”两个字，王一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王文远早年为了攀附李家，抛弃了他的母亲盛蓝，娶了现在的继母李凌。也正是因为这段联姻，王一博背上了“私生子”的骂名。李凌嫁入王家多年，一直没能生育，而现在的王文远身体又出了问题。
如今王文远想把王氏交给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李凌怎么可能甘心？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答应她。”王一博沉着脸，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自然知道。”沈清叹了口气，放下咖啡，“但你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你现在根基不稳，想要拿下城西那块地皮，如果能得到赵家的助力，就算卖李凌一个面子，让她放松警惕，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流露出几分真诚的关切：“不过，我倒是不看好那个赵若熙，矫揉造作的，上不得台面。倒是她堂妹赵韫，人漂亮，也能干，现在正好在我手下做事。”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复婚了。” 平静的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沈清的动作顿了顿，眼里的惊讶很快被复杂的神色取代。她放下杯子，盯着自己的侄子看了许久，试图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分辨出真假： “复婚？和谁？”
“肖战。” 沈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王一博垂下眼，把玩着袖口的金属袖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在这个位置，联姻是逃不过的。与其被王文远和李凌当成筹码，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到我身边，不如我先发制人。他家世简单，没有背景，好控制。我们签了协议，婚姻为期两年，等我彻底拿下王氏，就离婚。”
“肖战同意了？”
“我一个月给他二十万。他有什么不愿意的！”王一博抬起头，嘴角甚至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缺钱，我缺个挡箭牌。各取所需，很公平。”
沈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他刻意伪装出的冷酷与决绝，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她是极少数知道当年内情的人。那场车祸，姐姐盛蓝的意外去世，让王一博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温情。从那以后，他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把伤口藏起来，用满身的刺去面对所有人。
“一博，”沈清的声音放柔了，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心疼，“你这是在报复他，还是报复你自己？”
王一博把玩袖扣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一层坚冰覆盖：“小姨，你在说什么。他当年拿了钱背叛我，现在为了钱再卖给我一次，不是正好吗？我没那么贱，去惦记一个背叛过我的人。”
沈清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拆穿。
如果真的只是纯利益交换，他大可以找任何一个身家清白的女人。何必偏偏是肖战？何必偏偏是那个曾经和他同甘共苦、在出租屋里度过艰难岁月的肖战？
她想起六年前那个下午，她去南城大学出差。恰好亲眼看到肖战在酒店走廊上推开季明修，生气的跑出了酒店。
她后来回忆，这里面可能有误会。可她来不及细想。姐姐死讯来得猝不及防，搅乱了一切。 她确实有私心，她没有告诉王一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管怎样，既然复婚了，就再试试吧。”沈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一博，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仇恨里。”
送走沈清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京城，心口却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理不出头绪。
他烦躁地摸出手机，翻到那个沉寂了五年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他忽然想起那晚在酒吧，肖战被带走时那张苍白而狼狈的脸；想起在民政局门口，肖战宁可靠着树干滑落，也不愿上他的车。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王一博狠狠压了回去。他猛地按灭屏幕，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厉。 而在另一边。
沈清走出王氏大厦，刚走到地下停车场，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保养得极好、妆容精致的脸。
“沈秘，怎么样？他答应了吗？”李凌面带笑容，语气亲切。
沈清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她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得体：“李总，怎么亲自来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李凌。
“我来看看”李凌漫不经心的答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这个时候不应该慌乱，汇报只是一件窸窣平常的事 “我今天亲自过来，就是想要彰显诚意，也替赵家递个话，谈谈联姻的事。不过这位都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好像暂时不怎么感兴趣。”
“哦？”李凌挑挑眉，眼神闪烁，“这孩子，从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对联姻这么抵触。他最近……感情上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答案，李凌并不满意。
本以为王一博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也会想着走走捷径。没想到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货色。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了。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只答道“这是少爷的私人问题，我暂时不清楚。”沈清面不改色，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李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必须留在李凌身边。这五年，她从律师变成秘书的身份，一步步获取了李凌的信任，成了她的心腹。为的就是有一天，她亲眼看到了李凌露出马脚，虽然她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她知道，真相就藏在那里。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驶入车流之中。沈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王氏大厦，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姐姐，你再等等。一博，你再等等。等我把李凌送进监狱，我就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