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家里催婚
从水镇回来之后的周一，王一博在办公室坐了一整个上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他浇了两次水，第二次浇完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打在窗台上，他才意识到浇多了，拿纸巾擦了擦。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妈打来电话。
“一博啊，这周末有空吗？跟薇薇爸妈一起吃个饭，你爸订好了地方，大家好久没聚了。”
王一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薇薇那边我也说好了，她答应了。”
“妈，我——”
“你什么你，人家薇薇跟你六年了，两家一起吃顿饭怎么了？你爸说上回见面还是去年春节，你林叔都问了两回了，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打算。我就说年轻人忙呗，但也不能一直忙下去是不是？”她说到这里语气软了一点点，“你好好来就行，不用准备什么，别让薇薇爸妈觉得你不积极。”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办公桌晒成暖橘色，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指腹下的桌面被晒得温温的，他用手掌贴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
周六傍晚他穿了件深色的衬衫，打了领带。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检查了领口的整洁、袖口的笔挺、头发的服帖，每一处都正常，每一处都跟他过去参加任何一次两家人聚餐时的状态一样。他拿起车钥匙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两秒，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灰色毛绒拖鞋。
到饭店的时候林薇已经在大堂等他了。她穿了件藕粉色的裙子，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看见他进来，走过来挽住他胳膊。“走吧，爸妈们都到了。”
包间的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他爸和他妈坐一侧，林薇的父母坐对面，桌上摆了几道冷盘和一瓶开好的酒。看见他们进来，他妈第一个站起来招手：“来了来了，快坐。”
王一博被林薇挽着坐到座位上，他爸和林薇的爸爸已经开始聊什么小区车位的事，他妈和林薇的妈妈头挨着头在看手机里某个旅游景点的照片，包间里暖融融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润。
“一博最近忙不忙？”林薇的妈妈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看他。
“还好。”
“你们法院案子多，辛苦是辛苦，但稳定。”她转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薇薇也忙，你们俩一个医生一个法官，都是为人民服务。”
林薇在旁边笑了一下：“妈，你别说这么正式，跟采访似的。”
大家都笑了。王一博也弯了一下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香气沉沉的，灌进喉咙里的时候带着微微的苦。
菜陆续上了。他爸跟林薇爸爸碰了一杯，说他儿子不会喝酒让林哥多担待，林爸爸摆摆手说不喝就不喝年轻人现在讲究养生。他妈一直在给林薇夹菜，说薇薇瘦了要多吃点，林薇笑着说阿姨您也吃。两边的妈妈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什么亲戚家的小孩上个月结婚了的消息上。
“人家才谈了两年就结了，”他妈边说边看了王一博一眼，“你们俩都六年了，也没个动静。”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林薇身上。林薇嘴角还挂着笑，但她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颗花生慢慢嚼着。王一博坐在那里，感觉那几道目光像几束聚光灯照在他身上，把他钉在椅子上。
林薇的妈妈接话说：“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我们老一辈不催——”
“我们也不催，就是问问。”他妈笑着打圆场，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林薇，“薇薇你说是不是？一博这人木得很，你不主动提他永远不动。”
林薇把那颗花生咽下去了，抬头笑了一下，笑容自然，没什么勉强的痕迹。“阿姨，我们最近也挺忙的，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包间里空调的温度刚好，但他额角已经有一层薄汗了，他自己能感觉到。他低头看着面前碟子里那块林薇妈妈夹给他的红烧肉，油亮亮的酱汁挂在肉皮上，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映着包间的灯光。
“年后再说吧。”他说。
“年后就年后，春天办婚礼刚好不冷不热——”
“妈。”
他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比平时硬了一点。他妈话停住了，看着他。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过来，连他爸也放下了酒杯。林薇偏过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像是在说“别紧张”。
但那一下触碰让他心里更沉了。
“我——”他开口，发现喉咙发紧，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商量，你们别操心了。”
他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他爸把酒杯端起来转了个话题，说到下周有个什么老同学聚会要去。包间里的氛围又重新热了起来，笑声和碰杯声重新填充了刚才那几秒的沉默。
王一博坐在那里，低头把碟子里那块红烧肉夹起来吃了。酱汁咸甜适中，肉质软烂，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他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林薇的手从他膝盖上收了回去，她继续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平稳自然。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对着他妈妈笑着在聊电视上什么综艺节目，嘴角弯着，梨涡浅浅的。
他没有再看她，把目光收回了自己面前的碟子上。
散场的时候两边的父母站在饭店门口又聊了一会儿，说下次去谁家包饺子，说年底有空一起出去泡温泉。林薇挽着他的胳膊站在旁边等着，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飘起来，他闻到一点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茉莉味的，闻了六年。
“冷吗？”他问。
“有一点。”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把自己外套脱了披在她肩上。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梨涡陷进去，跟六年前第一次约会时她把围巾还给他时的那个笑差不多。他看着她那张脸，在夜风和路灯底下显得柔和的轮廓，心里的那块石头压得更重了。
送她回家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她靠着副驾椅背闭着眼，像是累了。他在红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在颧骨上拉得很长。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平稳，整个人在暖风里蜷着，像一只放松的猫。
他想，她刚才在饭桌上那句话——“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她说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嘴角挂着笑，但那个笑跟以前给他夹菜时的笑不太一样了。收了一点点，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折了一下。
他猜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但她不说，等他开口。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过了路口。送她到她楼下的时候她睁开眼，把外套还给他，在车门边站着冲他摆了摆手：“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不是还开庭吗？”
“嗯。”
他看着她上了楼，窗口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小颗固定的星星。他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亮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往肖战家的方向开。
开到半路他停了车，靠在方向盘上闭了一下眼。饭桌上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年后”“春天办婚礼”“你们俩到底什么打算”。他爸说的时候没有看他，他妈催的时候带着笑，林薇的妈妈说得温和但意思都在里面。每一句话都像一层网，慢慢地收拢过来，围着他一圈一圈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