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去林薇家吃饭
王一博从肖战家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阳光亮得晃眼，他站在单元门口眯了一下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昨晚穿来的卫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拉链头歪着，下摆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白色印记。他伸手拍了拍，没拍掉，就不管了。
上车之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发动引擎。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残留的困意和身体里那种奇怪的酸软感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懒洋洋的。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锁骨的位置，隔着卫衣布料能感觉到那两枚痕迹微微凸起的触感，指尖压上去有一点酸胀。他想起昨天晚上肖战咬在那里的时候牙齿的力度，还有嘴唇离开之后舌尖轻轻舔过那一片皮肤时温热的触觉。他把手放下，睁开眼，发动了车子。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头发乱着，眼眶底下有一圈淡青色的印记，嘴唇上有一道细细的破口，是昨晚接吻的时候被肖战的虎牙磕到的。他抬手碰了一下那道破口，指尖碰到的时候有一点刺痛，但那种刺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想再碰一次的痒。他收回手，绿灯亮了，踩油门过了路口。
到家之后他换鞋的时候低头看见了玄关那双灰色毛绒拖鞋，左脚笑脸右脚苦脸。他穿着它们走到客厅坐下来，拿手机看了一眼，林薇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昨晚半夜发的：“睡了？”第二条是今天早上九点多发的：“今天周末，要不要过来吃饭？我买到了新鲜的鲈鱼。”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昨晚加班”又删了，打了“我在外面”也删了。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好。”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卧室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面的时候他拉开衣领低头看了看锁骨上的痕迹。两枚，一枚在左，靠近心脏的位置，边缘微微泛青；一枚在右，锁骨末端，形状比左边那枚小一些，颜色更深。是昨晚肖战趴在他身上留下的，那时候他正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吻，感觉到他嘴唇合拢、舌尖碾过去、然后轻轻吮了一下，像在做什么记号。他当时没有推开他，甚至在那两枚痕迹落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肖战后腰上收紧了。他换了一件高领的深色毛衣，领口盖住了脖子下方的大半片皮肤。对着镜子检查了两遍，确认遮住了，才出了门。
到林薇家的时候她来开门，系着围裙，头发挽着，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她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来得正好，鱼刚要下锅。”
他换了拖鞋走进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厨房里飘着葱姜爆香的味道，她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偶尔回头跟他搭一两句话，问昨晚加班到几点，他说挺晚的，她说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说也睡不着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跟他早上离开肖战家时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形成了某种对照。她今天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切葱的时候手指稳当，翻鱼的时候动作利落，但他注意到她盛汤的时候多拿了一个碗又放回去了——那个碗以前是给他盛汤用的，但她放回去之后又觉得不对，重新拿起来盛了一碗汤放在了他常坐的那一侧。
鱼端上桌的时候她给他夹了一块放进碗里，鱼皮煎得金黄焦脆，酱汁挂得均匀。他低头吃了，鱼肉鲜嫩，咸淡刚好。“好吃吗？”“好吃。”她笑了一下，自己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生活类节目，她偶尔抬头看一看屏幕，偶尔低头夹菜，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
王一博低头吃着碗里的饭，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但他尝出来的味道里好像混了一点早上那碗番茄鸡蛋面的余温。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他看着她。她今天喝汤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勺子偶尔会停在碗沿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没有焦点，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角，但它在某个瞬间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没有回。
“你最近睡得不好？”她忽然开口问他。
“还行。”
“你眼睛底下都青了。”她说着又夹了一块玉米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停在那道破口上。嘴唇上的破口。他的嘴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口，是昨晚被肖战的兔牙磕出来的，现在在日光下应该挺明显的，而且那不太像是不小心咬到嘴唇内侧能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被另一个人的牙齿从外面磕进去的。她看到了。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的目光在那道破口上停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移开了，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
他低头吃饭，没有解释，也没有遮。她也没有问。
吃完饭他帮着她收了碗筷，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哗哗的，她洗第一遍他冲第二遍，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她会偏头冲他笑一下。那些触碰很自然，但他现在每一次被她碰到肩膀的时候，身体都会有一个微乎其微的僵硬。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因为他身体还记得另一个人手指的温度，那种温度跟眼前这个人的触碰叠加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她递最后一个碟子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指凉凉的，被水冲得有点发白。他很快收回了手，把碟子放进沥水架里。她靠在灶台边擦手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嘴角破了。”
他握着抹布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应了一声：“嗯，昨晚吃东西不小心咬到的。”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那下次慢点吃。”
这句话的语气平平的，跟她说“鱼要趁热吃”时候差不多，但她说“慢点吃”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清晰一些，像是在刻意地把每一个字都放平稳了放出来。他没有接话，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里，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客厅去了，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侧脸对着他，表情安静又平静。
走的时候她在玄关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嘴唇软软的，带着刚才吃饭留下的油香。她亲完那个位置之后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点弧度。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来，碰到了地面但没有留下声响。以前她亲他的脸颊之后会多看他一秒，像是在等他也回她一个吻或者一个笑，但今天她亲完就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像是完成了某道程序，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