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末的阳光柔和，褪去了夏末残留的燥热。姜乐濛接到同事陈老师发来的消息，约着去市中心的书店淘专业参考书。陈老师和他共事多年，算是少数知晓他受托照顾故人孩子这件事的好友，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带上时夔一同出门。

姜乐濛捏着手机思索片刻，转头望向正在客厅看书的时夔。

“陈老师约我去书店，问你要不要一起过去。在外，依旧按之前的说辞。”

时夔合上书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虑，而后轻轻颔首：“可以。”

出门前，二人在玄关快速达成默契。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姜乐濛照看多年的晚辈，是考上本校的新生，除此以外，再无别的牵扯。

公交一路平稳，抵达书城门口。陈老师早已等候在台阶上，看见两人并肩走来，笑着挥手，目光落在时夔身上，满是惊叹。

“这就是时夔吧，早就听你提起。一晃这么多年，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如今长得这么挺拔了。”

“陈老师您好。”时夔微微躬身问好，举止稳重，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听不出半分异样。

“是啊，一转眼就长大了。”姜乐濛淡淡应和，刻意拉开半步距离，走到陈老师身侧，“他现在在我们中文系读大一，平日里学习很刻苦。”

三人走进书店，高大书架层层林立，空间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陈老师一边挑选文学理论大部头，一边同姜乐濛闲谈，感慨这些年他的不易。

“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一边上课教书，一边照料孩子，换作旁人未必扛得住。时夔也争气，高考直接考入咱们学校。”

姜乐濛轻声应答，偶尔附和几句。时夔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不主动插话。看见高处厚重的丛书，他便抬手，稳稳取下姜乐濛看中的那一本，递过去。

这个动作已经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指尖碰到书脊的那一刻，姜乐濛心头微微一颤。他侧头飞快瞥了一眼时夔，对方神色平静，仿佛仅仅是晚辈顺手帮忙。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份下意识的护持，早就超出普通晚辈对长辈的体贴。

陈老师丝毫没有察觉其中暗藏的微妙，还笑着打趣：“真懂事，懂得帮你拿重东西。乐濛，这么多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逛到书店出口，好几袋书堆在手里。姜乐濛伸手想去拎最重的那一包，时夔抢先一步接了过来，单手稳稳托住。人行道人流熙攘，擦肩而过的行人很多，时夔不动声色往姜乐濛身旁靠了半步，隔开拥挤的人群。

姜乐濛余光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心弦猛地绷紧。

好在陈老师正低头翻看新书的腰封简介，没有留意这个细微的保护姿态。

一路走到公交站台，陈老师同他们道别。等人的空隙，周遭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才紧绷许久的那根弦，缓缓松了下来。

“刚刚，差点露馅。”姜乐濛低声说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时夔转头看向他，神色沉稳，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很快收回，不敢久留。

“我知道。是我下意识了，下次我会更加留意。”

“我不是责怪你。”姜乐濛轻轻摇头，“只是那一刻，我心里慌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顾虑。”时夔望向远处来往的车辆，声音平缓，“我们不必一辈子都这样伪装。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你的工作，我的学业，都经不起流言蜚语。”

姜乐濛静静听着。他不是没有幻想过不必遮掩的日子，只是现实横在面前，他们只能耐心等候。

公交车缓缓进站，两人上车，并排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中间刻意留出一点空隙。一路回城，车厢颠簸，偶尔有人从过道走过，他们全程维持着长辈与晚辈的距离，极少交谈。

回到家，关上房门的瞬间，所有对外的伪装尽数卸下。

时夔把书袋放在玄关，转身伸手，轻轻将姜乐濛揽入怀中。怀抱温热踏实，没有任何克制。

“总算回来了。”时夔低头，额头抵着姜乐濛的额头，“在外要处处收敛，很累。”

姜乐濛抬手，环住他的腰，埋在他肩头轻轻喘息。

“刚刚陈老师提起过去，我忽然想起你刚来的那年。瘦瘦的，不爱说话，攥着书包带子站在玄关。”

“我记得。”时夔低声笑了笑，胸腔微微震动，“那天我心里很不安，不知道往后要怎么生活。可从你帮我吹头发的那晚开始，我慢慢不再害怕这个新家。”

他微微低头，吻落在姜乐濛唇角，轻柔短暂，是独属于这间屋子的温存。

“未来还有很长。”姜乐濛轻声开口。

“嗯，很长，我们可以慢慢等。”

两人相拥片刻，才分开去整理买回来的书籍。书一本本摆进书房的书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并排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