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柔解围
欠债的日子，就像是没完没了的噩梦。
短短三年，他们已经搬了十几次家。
讨债的工人过段时间就来闹，一旦让他们进门，家里就会被翻个底朝天，东西被砸得稀巴烂！
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
主要是爸爸心梗过，好不容易从ICU捡回一条命，他不能再受刺激。
.
因为父亲承接的工程，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一整个项目的工程款全打了水漂。
一边是工程款迟迟不到账，一边是干了活儿的工人堵门要账。
肖爸是个有良心的，在整宿整宿失眠睡不着后，决定将别墅卖了。
他看不得跟着自己底下干了好几年的工人一趟趟到家里哭诉，只好自己先垫上。
但面临的巨大窟窿让人顶不住
一开始甲方还在盘账，到后面主打一个拖。
整日奔波中，肖爸精神压力越来越大，夹在工人和甲方中间两端受气，身体越来越不好。
.
肖妈为了补贴家中，不得不在附近的超市做零工。
如今家里的重担几乎全压在肖战身上了。
为了帮家里解决危机，他争取去飞国际航线，就是为了能多拿点奖金。
所以在遇到像王一博那样的胡搅蛮缠的乘客时，他只能忍受。
现在的生存条件没有允许他犯错的资格。
长大后，岁月静好是没有的，只剩下为生计所奔波的辛酸。
.
肖母轻声开口，“好好沟通，别和他们发生冲突，毕竟，他们也是无辜的。”
那些人也是没法子。
还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正是要债最凶的时候。
有的一家老小就指望工地上的钱过活呢。
如果拿不到钱，别说这个年过不好，碰上极端的会拼命也说不定！
虽然她们也是被坑了，生活艰难。
可她总觉得是欠了工人的，对于他们的堵门骚扰行为，也能理解。
.
“妈，我知道，您快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肖母看着他因睡眠不足，眼底明显的红血丝，心疼又无奈。
“战战，你受苦了，是爸爸妈妈拖累你了...”
原本他可以继续深造他最喜欢的美术专业的，可惜...
“妈，”
听到妈妈这样说，肖战心疼到哽住，“您怎么说这样的话呢？”
“您和爸爸辛苦把我养大，已经够不容易了，家里既然出事了，那我们一大家子就勇敢抗起来，抗过去。”
“您别多想了，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挤出一个还算明媚的笑容，想给妈妈信心。
肖母知道儿子的压力，他只是不说罢了。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笑了笑，“好，不说这些了。”
“赶紧吃吧，吃完了洗个澡，睡觉去。”
“好。”
.
等妈妈进房间后，肖战大口将鸡汤喝完，蹑手蹑脚进了屋。
肚子是暖和了，可心里却五味杂陈。
王一博那张冷峻的脸，不时浮现在眼前，像一把钩子，勾住了他心底某块柔软又刺痛的地方。
记忆又被拉回到二人初相识的场景...
.
他以前外热内冷，分明很可爱的。
大一那年的暑假，他在自家花园第一次见到王一博，就对他印象深刻。
怎么形容呢～
他话并不多，但每次一开口，总有种让他打开新世界的感觉。
.
肖战记得，那天，他在王家和承邺以及他们的共同好友，在客厅里闲聊聚会。
王一博从偏厅路过时，直勾勾盯着他的方向看。
恰好有人注意到他，开口说，“承邺，这位就是你们新接回来的那位小少爷？”
语气中的嘲讽和不屑相当明显。
王承邺翘着腿，手里夹着支雪茄，左手搭放在实木沙发扶手上，姿态慵懒随意。
自带天生属于这个地方的上位者气场。
他漫不经心抽了口，对好友的提问不置可否，冲不远处的王一博命令道。
“过来打招呼。”
.
这态度就很有意思了。
果然，周围的人精见状对王一博的蔑视感，更强了。
王一博原本只是想多看几眼肖战的，他真的太漂亮了。
他知道，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男人，有些不大合适。
可他想不出别的更美好，更适合他的词汇。
肖战穿了件白色的细针勾织薄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
此时正抬眸望着王一博，他嘴角一抹明媚灿笑。
眉眼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层温润的珠光，美好的不似人间...
.
王一博走上前，微欠了欠身点头，算是冲在坐的各位打招呼问好。
“我是一博。”
所有人用打量的眼神扫视王一博全身时，肖战温声笑着说：“你好，一博，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说完，他还歪头冲王一博笑了笑。
王一博当场愣住...
一瞬间，觉得呼吸都轻了几分...
“战、战哥...”
糟糕！
他一紧张就会结巴！
战哥应该不会看出来吧？
.
边上有人好奇凑热闹，“什么情况战战？你们认识？”
肖战笑：“我就住承邺隔壁，不认识才奇怪吧？大惊小怪的。”
客厅顿时传来一阵轻快的哄笑声。
王一博能看出，肖战人缘很好，他一说话，不少人都附和他。
除了王承邺，大家对他是最喜欢的。
.
王一博在最边缘的位置落坐后，又遇上了新难题——插不上话。
谁家阔少和哪位女明星传绯闻了，谁的老爸在苏富比拍下了2个多亿的画，哪艘游艇该保养了，哪支股票该抛了，吃松露和鱼子酱到底该配哪款酒...
谈笑风生，衣冠楚楚的王承邺，见王一博一直没开口说话，将雪茄熄灭，嘴角微微勾起：“也聊一聊，你对大盘最近走势的想法。”
王一博保持脊背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说，“我不太懂。”
.
王承邺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松弛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闲聊分享而已，不用拘谨。”
其他狐朋狗友跟着起哄，调侃说：“你该不会连大盘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承邺啊！你这个弟弟要想从商，这难度不亚于有高反的人，攀爬喜马拉雅啊！”
“哈哈哈哈哈！你是会比喻的...”
短暂的哄笑和沉默过后，王一博突然开口说，“普通人最好别碰。”
.
这是他的真心话。
流浪生涯中，他在桥洞下，曾经遇见过一位想跳河的大哥。
据大哥自己说，他曾经也是身价千万的人，结果因为加了杠杆，一夜回到解放前。
王一博一直记得大哥满头的白发，以及他语重心长对他说的话，“千万不要进股市，人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
“很多普通人一进去就被套牢了。”
“即便赚到了，也会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
这话一出，客厅里登时静默了...
过了会儿，便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普通人...”
“你看看在座的各位，有哪个是普通人啊？”
王承邺扭头看向王一博，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瑕疵品的新鲜和鄙夷。
他嗤声轻笑，对大家说，“抱歉，我们家这位小少爷的【高见】让诸位见笑了。”
王一博：“...”
他感受到了，王承邺想让他难堪和出糗的心思。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观点丢人现眼。
原本，他坐在这里，也不是想听这帮人炫耀吹嘘的！
他只是想多看几眼，那个笑起来明媚无比的他...
.
突然，肖战站了出来，笑眯眯地说，“赵哥，普通小民在此，还请赵哥以后多多照顾提携~”
被称呼赵哥的忙摆摆手，“战战，你这就过分了啊！哥以后还得跟着你混呢！”
众人又是一阵打哈哈。
下一刻，话题已经转移到了美食上。
有人说，他上个月在米其林三星吃到的和牛，配波尔多左岸的拉图真是绝了，单宁和油脂的碰撞，简直是性感爆棚。
另一个就兴致勃勃地跟肖战谈论，“你觉得鱼子酱作为前菜的话，应该配哪种酒啊？”
“是勃艮第的黑皮诺，还是香槟？”
肖战歪着头想了想，说：“看状态吧。”
“如果当天心情很好，我会选香槟。鱼子酱的咸鲜和气泡感搭配起来，层次会更丰富一些。”
.
跟王承邺交好的一哥们，突然又故意冲王一博发难。
“三少刚才对股市发表了一通高见，不知道在美食上有没有什么独家造诣？”
王一博冷声：“没有。”
.
王承邺见好哥们被噎，冷声说：“这屋里属你最小，跟哥哥们说话懂点礼貌，免得说我们王家没教养。”
王一博蹭地起身：“我对你们谈论的这些不感冒，对于我来说，吃饱就行。”
走之前，他又回头补充了句：“对了，也别吃太饱，省的撑着了，闲的没事儿干，讨论些有的没的。”
他知道自己很煞风景。
可是，这就是他懂得的道理。
能吃顿饱饭，就是件很幸福的事。
.
他确实不知道什么“单宁”碰撞，也不知道什么“黑皮诺”，也没吃过鱼子酱。
他只知道冬天有口热汤，夏天有地方遮阳，就很珍贵了。
赵哥见他头也不回离开，气鼓鼓地：“这什么人啊这是？这么难相处！”
王承邺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幽微动了动。
.
下一秒，肖战突然轻声笑了。
王承邺侧眸，温声问他：“你也觉得他很不合群，对吗？”
肖战回眸，“我今天才见他第二面，还不好下判断。”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他确实跟我们不太一样。”
“何止是不太一样啊，”
赵哥感慨说，“那简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反正跟他没共同话题！”
肖战笑了笑，说：“互相尊重就好~”
.
肖战从王家离开时，见王一博独自蹲在后花园的几根果蔬旁边。
他好奇走了过去，“哟，跟蚂蚁玩游戏呢？”
王一博抬头见是他，“蹭！”地一下起身，脑袋差点儿撞到肖战下巴！
.
肖战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速度如此之快，下意识上半身后仰，不想重心不稳，脚下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王一博光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