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柔和的白色。
对面楼的屋顶、楼下停着的车顶、行道树的枝桠上，都积了薄薄一层雪，像是被谁用干净的画笔重新描了一遍轮廓。
肖战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楼下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走在人行道上，脚印在雪地上印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平板电脑和几张写满笔记的A4纸。这是他今天的工作内容，平台那边发来了一份新的合作提案，邀请他们参与一档声音类综艺节目的录制，需要他评估档期和合作意向。
他靠在沙发上，把那份提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刘姐发了条消息：
【刘姐，那份综艺提案我看完了。我个人倾向于接，但有几个细节想跟平台那边当面聊一下。】
刘姐很快回了消息：
【行，我帮你约时间。另外，平台那边还问了一件事——他们想让你和王一博以双人形式参与。你问问他有没有意向？】
肖战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家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到302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王一博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有些蓬松，像是刚睡醒不久。他看到肖战，没有问“怎么了”或者“有事吗”，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肖战走进去，在玄关换好拖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王一博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等他自己开口。
“平台那边有一个声音综艺的邀约，”肖战说，“想让我和你以双人形式参加。我想接，但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接吗？”
“我想。”肖战说，“但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自己去谈，改成单人形式”
“不用改。”王一博打断他，“你去我就去。”
肖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然后说：“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哪样？”
“我说想做什么，你就说好。”肖战抬起头看着他，“你也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不想去就说不想去，不用迁就我。”
王一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有迁就你。”
“那你”
“如果是一档我不感兴趣的节目，我会直接拒绝。”王一博的语气很平静“但这是和你一起。所以不用考虑我，你决定就好。”
肖战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你笑什么？”王一博问。
“笑我自己。”肖战从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明明是想来征求你的意见，结果被你一句话说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肖战放下手，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那好，正式问你——王一博先生，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参加一档声音类综艺节目？预计录制周期为六周，每周两天，可能会有部分户外拍摄。请给出你的正式答复。”
王一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愿意。”
“没有附加条件？”
“有一个。”
“你说。”
王一博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那根抽绳轻轻拉了一下，帽沿收紧，把肖战的脸裹进了一个窄小的空间里。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听到王一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录制期间，每天的早饭归我做。”
肖战在收紧的帽沿里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出来。他伸手把帽绳松开，露出整张脸，看着王一博：“就这个？”
“就这个。”
“成交。”
那天下午，肖战给刘姐回了消息，告诉她双人形式没有问题，可以推进合同流程。然后他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仍在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肖战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几个小孩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声隔着几层楼传上来，清脆而响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拿起挂在门边的羽绒服。
“我下楼一趟。”他对王一博说。
“去干嘛？”
“堆雪人。”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羽绒服：“等我一下。”
他们在楼下找了一块积雪比较厚的地方。肖战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雪，捏了捏，觉得湿度刚好，适合塑形。他开始滚雪球，手套很快就被雪浸湿了，指尖冻得发红，但他毫不在意。
王一博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来，开始滚另一个雪球。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出奇默契。十几分钟后，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草坪边上。肖战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又折了一根短树枝插在中间当鼻子。
他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缺条围巾。”王一博在旁边说。
肖战看了看雪人光秃秃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那是他今年冬天最喜欢的一条，犹豫了两秒，然后解下来，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围巾的下摆垂在雪人的胸前，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醒目。
“你不冷吗？”王一博问。
“冷。”肖战诚实地说，“但雪人比我更需要它。”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解下自己的围巾——一条黑色的羊毛围巾——走上前一步，把它围在了肖战的脖子上。他的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绕了两圈，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末端的流苏。
肖战站在原地，被裹在带着王一博体温的围巾里，闻着上面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一时间没有说话。
“走吧，上楼了。”王一博说完，转身往单元门走去。
肖战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一群登山者在暴风雪中艰难求生的故事。画面冷冽，配乐紧张，肖战看到一半就把脚缩上了沙发，整个人缩成一团。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拿过来，盖在他腿上。
“谢谢。”肖战说。
“嗯。”
电影放到后半段，主角终于在暴风雪中找到了避难所，点燃了一堆篝火。火光映在主角的脸上，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之前漫长的寒冷和压抑。肖战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被电视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说：“王一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电视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你觉得是为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有些人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会走。”
肖战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膝盖上的毯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清冷的银白色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电视里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篝火在画面中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在各自的沉默中共享着同一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