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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雪

第八章 初雪

办公室的灯白得刺眼。

肖战站在王一博的工位前,看着他慢慢站起来。王一博的动作很缓,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他摘下一只耳机,白色的耳机线垂在胸前,轻轻晃了晃。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上来了?”

肖战没回答,只把那个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唐恬买的,让我带给你。”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肖战又说:“我刚刚跟她说清楚了。我告诉她,我心里有个人,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了。”

王一博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肖战。肖战也看着他,目光坦诚得几乎灼人。他说:“她现在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也没有打算再瞒。”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他很少这样失态。肖战知道,自己这几句话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不急。他拉开王一博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工位,却像隔着十九年的时光。他忽然笑了一下,说:“一博,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

王一博仍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你骗人。”肖战笑着,眼睛却有点泛红,“你肯定觉得我笨。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我一个不知道。你坐在这把椅子上,是不是也这么想过?”

王一博没回答。可他的眼神软下来了。他慢慢坐回去,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像怕一眨眼这个人就消失。

肖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高中那年,王一博写给他“别怕,我在”的那张。肖战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收起来的。纸边起了毛,折痕深得几乎要断开。他把纸条轻轻放在桌上,说:“我这几天把它翻出来了。你看,你这个‘在’字写得特别用力,纸都戳破了。你写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王一博看着那张纸条,像在看一段被时光封存的心事。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几乎被笔尖划穿的“在”字。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任何事,一定不要自己扛。我会在。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要不要。”

肖战的心像被温水淋过,又酸又涨。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再转回来时,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说:“那现在呢?你还是这个意思吗?”

王一博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躲。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肖战整个人装进眼睛里去。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楚得不容错认:“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肖战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将王一博从椅子上拽起来,然后死死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搁在王一博的肩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王一博身上是熟悉的雪松木味道,混着一点咖啡的气息。肖战收紧双臂,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王一博,你这个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快疯了。你不回我消息,不看我,不跟我一起吃饭。我每次回家,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可你就是不出来。我怕你不想再理我了。我怕你喜欢了别人。我怕你终于觉得我太笨,不想要了。”

王一博的呼吸打在他耳侧,又轻又急。他的手慢慢环上肖战的后背,收得越来越紧。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肖战的耳廓,说了一句:“不会。”

“什么不会?”肖战带着鼻音问。

“不会不要你。”王一博说,“永远不会。”

肖战彻底撑不住了。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王一博的肩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他就是想哭。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在这一刻,把所有的疲惫、慌张、委屈、欢喜,统统交到了这个人手里。

“王一博,我好像也喜欢你了。”他哽咽着说,“不是兄弟那种。是我想每天醒来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想你把你的日记给我看,想你把你的以后都分我一半。我看见唐恬坐在我旁边,心里想的都是你。我受不了你不理我。我受不了你站得那么远。我受不了你一个人偷偷难过。我这样,算不算是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王一博的表情,怕自己说得太晚了。可他感觉王一博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把他勒得有些发疼。然后他听见王一博笑了一声。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释然。他说:“算。”

肖战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他吸了吸鼻子,说:“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王一博看着他。他的眼睛也红了,可嘴角是向上弯的。他用手掌擦掉肖战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他。他说:“算。从幼儿园开始,就算。”

肖战破涕为笑。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脸,又去锤王一博的胸口:“谁跟你从幼儿园开始算!我那时候还没答应呢!”王一博捉住他乱挥的手,包进自己手心里。王一博的手很热,热得肖战整颗心都软了。

“现在答应吗?”王一博问。

肖战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握。他仰起脸,笑得又傻又亮:“答应。我肖战,今天就答应王一博。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兄弟。他是我男朋友。”

王一博笑了。那个笑从眼底漫开来,像冰河初解,像春风乍起,像无数个不能言说的深夜,终于被第一束光照亮。他低下头,在肖战哭红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很轻,很郑重。肖战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扫过他的唇角。然后,他微微仰头,吻住了王一博的嘴唇。

那是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吻。开始时轻得像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探。可很快,王一博便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肖战的手揪着他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他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是这样的。他荒废了这么多年,才尝到这种滋味。可他忽然不后悔。因为站在这里的是王一博。因为是他。迟一点,也值得。

他们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肖战把脸贴在王一博胸口,听着他乱了节奏的心跳。他说:“王一博,外面下雪了。”

王一博偏过头。果然,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卷着,在夜色里旋转、下落,像天空撒下的一场白色的无声的盛宴。他们所在的是十九楼,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雪落下去,覆盖了街道、车顶、楼宇的边角。整个北京都变得温柔起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肖战说。他转头看王一博,眼睛亮亮的,“我们下去走走吧。”

王一博说:“你眼睛还红着。”

肖战说:“不管。有雪洗一洗就好了。”

王一博到底没拗过他。两人关灯,锁门,坐电梯下楼。写字楼外,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肖战像孩子一样跑进雪里,转了一圈,仰起头,让雪落在自己的额头、鼻尖、嘴唇上。他笑着回头,冲王一博招手:“来啊!”

王一博站在台阶上,看着肖战。雪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盐。他忽然笑了,走进雪里,朝肖战走去。肖战等他走近,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拉,在他唇角又啄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大笑着说:“你嘴巴好凉。”

王一博说:“你的也不热。”

肖战说:“那我给你焐焐。”说完他就凑上去,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得重了些,带着点耍赖的意味。王一博由着他闹,嘴角始终带着笑。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个人肩上,像天地为这场告白盖上的银白色印章。

“一博。”肖战忽然不闹了,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每年下第一场雪,我们都要一起看。”

王一博说:“好。”

“拉钩。”肖战伸出手。

王一博伸出小指,和他勾住。雪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转瞬就化了,凉丝丝的。肖战的心却暖得一塌糊涂。他想,从前的十九年,他错过了这个人的每一次心跳。往后的岁岁年年,他都要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那一晚,他们是走回出租屋的。雪地里两个人肩并着肩,有时肖战会故意去踩王一博的影子,王一博就停下,无奈地看着他。肖战笑嘻嘻地说:“怎么,不让踩啊?”王一博说:“我的就是你的。随你踩。”肖战笑着扑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肩上。王一博顺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肖战也不挣扎,就那么靠着他。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两道影子斜斜地叠在一起,像从来就该这样。

回到家时,两人的肩上都积了一层白。王一博去开灯,肖战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关上的一瞬间,肖战忽然从后面抱住了王一博。他的下巴抵在王一博肩胛骨上,轻声说:“一博,我回家了。”

王一博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嗯”里,藏了十九年从未有过的安稳。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睡在了同一张床上。没有谁先开口问,也没有谁再躲。肖战枕着王一博的胳膊,王一博从背后揽着他。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风卷着雪粒敲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极了童年时老街的雨。肖战闭着眼,突然说:“王一博,你以前是不是常常偷看我睡觉?”王一博沉默了两秒,说:“没有。”肖战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在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没有?”

王一博看着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有。”

“什么时候?”

“大学。”王一博说,“你每周跑来图书馆,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就没再看书。”

肖战低低地笑,像偷到腥的猫。他往王一博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那以后你不用偷看了。我批准你,正大光明地看。”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被角掖了掖。过了一会儿,肖战半睡半醒间,感觉到一个极轻的吻落在自己发间。他迷迷糊糊地笑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王一博听清了。他说的是:

“晚安,我的男朋友。”

王一博在黑暗里弯起嘴角。窗外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他想,原来被爱是这样一种感觉。像走了很远很远的夜路,终于看见家门口那盏亮着的灯。他曾经以为,这一生都要在暗恋的阴影里行走。可肖战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雪地里,拉到了光里。

他不是月亮了。

他终于成了太阳的星星。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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