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吃醋了？
又过了几天，他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刷朋友圈，手指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了，是宋驰发的朋友圈。
上次宋驰打电话给他，去接肖战，他们就加上了微信，但是他一直没去看过宋驰的朋友圈。
这一次刷到是意外，宋驰最新的朋友圈照片里有五个人，背景是酒吧的卡座，桌上摆着好几瓶酒和东倒西歪的杯子。宋驰坐在最左边比了个手势，中间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面孔正在跟旁边的人碰杯。而照片最右边——肖战坐在那里，微微偏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的人侧脸对着镜头，手臂搭在肖战的椅背上，手垂下来落在肖战的肩头，松松地拢着。
那个人他认出来了，行业交流会上站肖战旁边那个清瘦的青年。
肖战在照片里没有看他，嘴角弯着一点弧度，手里端着酒杯，杯子在暖光底下映着琥珀色的光。他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跟平时任何一张照片里一样好看。
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清清楚楚地落在那儿，五指自然垂着，指尖几乎要碰到肖战锁骨处的领口。
王一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画面里肖战弯着的嘴角和他肩头那只手像被钉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他试着把视线移开，移到了墙角的钟上，秒针在走。又移回屏幕上，那只手还在那里，肖战的侧脸还是那样弯着。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墨黑，这个过程他坐着一动没动地看完了。中间他试图翻两页卷宗，但那些字在眼前浮着，一个也进不去。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握着杯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用力，指甲边缘微微泛白。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又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张照片。这次他放大了看。肖战嘴角那个弧度——他太熟悉那个弧度了，知道它弯到哪个角度代表真的开心，哪个角度代表礼貌应付。照片里的弧度是自然的、松弛的，是他在轻松状态下才会露出来的那种笑。
那只手搭在肖战的肩头，他没有躲开。
王一博把手机放下，用手掌盖住了脸。掌心的温度闷在脸上，有点潮有点热。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手掌边缘被鼻梁硌出了印子，他才把手放下来。
脑海里有个小人在说：是你叫他别来找你的，他说“好”，他也做到了。他现在身边有别人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你把他推开，他当然会往别处走，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在原地等你？
他想，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他发了“你别来找我了”，肖战就真的不来了，那他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理所当然的？
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像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一个容器里，水位越来越高，快要漫出来。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团东西在涨，闷闷的，堵在喉咙底下出不来。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对话框里那个“好”字还在，像一个句号，圆圆满满地画在一段话的末尾。他发的那句“你别来找我了”就在上面，清清楚楚的，是他自己打的每一个字。
他当时发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把自己从那种失控的感觉里捞出来。他以为冷静几天就好了。但他现在仅仅是看着别人的手搭在肖战肩膀的照片，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坐不住。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走回来拿起手机点开了肖战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打了三个字又删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他先让肖战别来找他的，他有什么立场去问他跟谁在一起？
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拖鞋底噗噗地蹭着地板，左脚笑脸右脚苦脸，他看着那双拖鞋走了几圈，然后停在了窗台前面。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叶子边缘带着一层银白色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一片叶子，指尖凉凉的。
他忽然想，肖战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还在酒吧，旁边那个人是不是还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点柑橘味？肖战是不是也碰过那个人的耳朵，摸过他的眉骨，手指沿着他的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上？
胸腔里那团火终于烧起来了。滚烫的、不讲道理的、带着一点快要失控的疯狂的东西，从胃底升起来烧到喉咙口。他拿起手机，没有再犹豫，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你现在在哪儿？”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一秒两秒三秒，对话框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头像看了快一分钟，屏幕暗了又点亮，暗了又点亮。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走到玄关换了鞋。灰色毛绒拖鞋被他踢到一边，换上了出门的皮鞋。系鞋带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系了两遍才系好。他拿起外套穿上，钥匙和手机揣进兜里，推开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他脚步很快，电梯门开得慢了半拍他按了两下关门键。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肖战还没有回，他猜想肖战在Ginbar。他放下手机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轮胎碾过减速带颠了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开到GinBar门口，王一博推开车门的时候力道大了些，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推门进去了。
酒吧里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他在门口四处扫望，终于在一个靠近角落的卡座，看到了宋驰，王一博穿过几张桌子往那个方向走，宋驰正好转过脸来，看见他的瞬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王法官？这么巧来玩？”旁边那个人顺着宋驰的目光看过来，看见王一博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点。
王一博看着宋驰，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肖战呢”“啊？肖战……肖战去厕所了”
王一博点头示意了下，往厕所走去。
那个人问“宋驰，那是谁”“哦，他啊 ，王一博，是个法官”
“他这是要去找肖战？不会有事吧”“没事，战战能处理”
肖战正在洗手，突然偷人推门进来，他抬头往镜子一看，看到了王一博，愣了一下，脸上挂起了那个客气的笑容，唇角那个弧度很轻很轻，但里面有一层之前没有过的东西，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纹，底下有水流在涌。
“王法官，这么巧，你怎么.......”“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王一博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旁边有人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他顾不上了，那些压了太久的、烧了太旺的东西全涌到了嘴边。
肖战看着他，手指在纸巾上慢慢擦拭，“我手机没电了，刚在充电。”
肖战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收了一点点，“王——”
“你别叫那个。”王一博又打断了他。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一些，暖色的灯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肖战的手腕，把他拉了过来。
肖战被他拽着的时候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一下洗手盆，稳住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肖战仰着脸能看到王一博眼睛里那层薄薄的红。
“你干什么？”肖战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掌心里是肖战腕骨的弧度和皮肤的温度。他低着头看他，胸腔里那团火还在烧，但他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他只是不想再让他坐在那个人旁边了，他不想再看到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王一博，”他轻声叫了他一声，“你抓疼我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确实攥得发白。他松了一点力度，但没有完全松开。他的拇指停在肖战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上，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受到底下的脉搏，跳得比他以为的快。
“你旁边那个人——”他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停住了，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手腕，然后抬起眼来看他。他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面亮着，里面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东西。“朋友。就是朋友。”他轻声说，“你吃醋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看着肖战脸上那道弯着的弧度，胸腔里那团火忽然不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酸又胀的东西，从那个攥着的手腕接触的地方慢慢渗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