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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开学已有半月,校园里的喧嚣慢慢归于常态。

在学校,他们严格恪守着师生的分寸,像所有普通师生那样,客气、疏离,没有半分逾矩。

姜乐濛每周两节专业课,教室里坐满中文系的新生,时夔就坐在靠后排的位置。他总是坐得端正,低头认真记笔记,目光不会长久停留在讲台上的人身上,只在姜乐濛提问、或者板书转身的间隙,飞快抬眼扫一下,随即重新落回书页。

课堂提问轮到时夔,他起身作答,声音清晰平稳,用词严谨,和其他优秀学生别无二致。

“回答得很好,请坐。”姜乐濛的语气平和,目光淡淡的掠过他,没有多余停留。

台下的同学只会感慨,这个新来的男生思路清晰,成绩拔尖,谁也看不出讲台之上与教室后排,藏着一段在同个屋檐下生长多年的情愫。

下课铃一响,姜乐濛收拾教案,和身边其他老师简单交谈几句,便径直离开教室,不会回头看一眼后排。时夔也随着人流起身,和同班同学结伴走出教室,两人走完全不同的路线。在校内偶遇,最多只是一句礼貌的“姜老师”,一声淡淡的回应,擦肩而过。

只有回到那个两居室的家门,那层紧绷的外壳才会卸下。

周五傍晚,姜乐濛结束下午的教研会,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蒙上一层灰蓝。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落路边梧桐的黄叶。他拿出手机,看见时夔发来一条简短消息:我在图书馆,七点回家,晚饭我来准备。

姜乐濛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字,收起手机,慢慢步行回家。

等他开门进屋,屋内已经飘起饭菜香气。时夔系着简单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青菜,听见开门声,侧过头,眼底立刻漾开和在校时完全不同的柔软。

“回来了。”

“嗯,教研会拖了一点时间。”姜乐濛放下公文包,走到玄关脱下外套。

时夔关火,把菜盛进盘子,走到他面前,抬手自然接过外套挂好,低头在他额间轻轻落一个吻。这个动作私密又习惯,只有在这扇门之内才敢拥有。

“今天开会很累?”

“还好,讨论新学期的论文辅导安排。”姜乐濛顺势抬手,指尖蹭了蹭时夔的脸颊,“下周开始,要接待学生的论文选题咨询,办公室会很忙。”

“要是有学生排队找你,你不用特意抽空回消息。”时夔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明白,不会打扰你工作。”

晚饭摆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闲聊的内容大多是校园琐事,时夔说起班里同学,有人组织社团读书会,问他要不要参加。

“你可以去看看,多认识朋友。”姜乐濛说。

时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姜乐濛脸上:“社团活动大多在晚上,我更想回家。”

姜乐濛轻轻笑了。他懂时夔的心思。在外所有的克制、避让,都是为了守住家里这一段安稳的时光。

饭后,时夔收拾碗筷,姜乐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学生上交的读书笔记。书页翻到一半,时夔从厨房出来,端来一杯温温水,放在茶几上,挨着他坐下。

“在看作业?”

“嗯,新生的读后感。”姜乐濛把书页微微倾斜一点,“你也可以看看,很多新人想法很有意思。”

时夔没有看书,目光落在姜乐濛的侧脸上。落地灯柔和的光落在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悄悄伸手,环住姜乐濛的肩膀,让人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姜乐濛没有停下翻书的动作,身体自然地放松,靠着他。

“下周有新生座谈会,你会来吗?”姜乐濛轻声问。

“班级要求到场。”时夔低声回答,“到现场我只听,不会主动和你说话。”

姜乐濛颔首。他一点不担心时夔失了分寸。这么多年,时夔心思一向沉稳,懂得权衡利弊,不会冲动行事,将两人置于险境。

座谈会当天,阶梯教室里坐满新生。姜乐濛作为任课老师坐在台上,和其他几位老师一起轮流发言。时夔坐在台下,安静聆听,全程神情平静,举手也只在老师面向全体提问的时候。提问时,称呼依旧是标准的姜老师,语气恭敬,挑不出任何异样。

散场之后,学生陆续离场。走廊人来人往,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离开。走到转角,周围人少了,时夔脚步微微放缓,侧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姜乐濛,仅仅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等到夜晚归家,房门一关,所有伪装卸下。

姜乐濛刚放下包,就被时夔轻轻揽进怀里。他的拥抱不急不躁,掌心贴着姜乐濛的后背,稳稳托住。

“今天在台上看你,离得很远。”时夔的气息落在姜乐濛耳畔,音量压得很低,“有点想靠近。”

姜乐濛抬手,搭在时夔宽阔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再忍忍,出了这扇门,我们还是师生。”

“我知道。”时夔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只是有时候会贪心,希望不用这样分开两层身份。”

姜乐濛沉默片刻。他何尝没有这样想。人前疏离克制,人后相依温存,这种割裂的滋味,并不轻松。可现实横在眼前,他们只能选择小心翼翼。

“慢慢来。”姜乐濛轻声道。

话音刚落,时夔微微侧过头,一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动作很慢,给足姜乐濛后退的余地。

姜乐濛没有躲闪,睫毛轻轻垂落。

时夔低头,吻落了下来。

不是急切汹涌的触碰,是温软又绵长的、带着积攒了整日、在学校里无处安放的思念。

客厅只有落地灯安静的光晕,窗外远远传来几声晚归行人的声响,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模糊遥远。

许久,时夔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姜乐濛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只有在这里,才能这样。”他低声呢喃。

姜乐濛抬手,指尖抚过时夔的下颌线,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嗯。”

时夔又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像舍不得就此结束,却也懂得适可而止。他收回手,只是把姜乐濛揽在肩头,两人继续安静靠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