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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罪恶的开始

当人们回望200年前的那段时间,一定会想起联邦384年6月21日出现史前流星雨的那天,随着一颗颗行星从天空驶向遥远的天边,战乱与危机也砸向了这片土地……

艾泽斯大陆上,那段令人不忍回想又充满奇迹的时光,那是艾泽斯大陆上最坏的一个时代,也是群星闪耀的一个时代,后来的人们把它称为“流星纪元”。

而一切的故事,都要从一个于那天降下的孩子说起。

那个孩子叫做洛羡安,那夜流星满天,明月不落,人们便唤她——“月亮的孩子”。

她有一个哥哥,名为洛安姰,因长得极为相似,人们便唤也他二人为双子星。

洛安姰出生那天,神殿的测灵石亮了整整一夜。极致光属性,那是百年难遇的天赋,连主殿来的祭司都亲自登门,说这是神明的恩赐。

可谁也没想到,三年后,洛羡安降生的那个流星夜,测灵石又亮了,这一次,是极致火系。同一对父母,同一脉血,兄妹二人,一光一火。

这件事很快随着人们的口耳相传,流传开来。

那时艾泽斯大陆上,对神明的崇拜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凡是有孩子测出高阶天赋,都会被送入神殿,学习祭拜、感悟神意,若能得神明青睐,便选为圣子圣女;若不能,也是件极风光的事。

洛家自然也听说了那些传言,可他们没想到,神殿的祭司昼与夜会亲自登门。

那祭司说,双子星一光一火,是百年难遇的吉兆,若入神殿修行,将来必成大器,洛家夫妇对视一眼,终究点了头。

于是那一年,洛安姰七岁,洛羡安三岁,神殿的接引车停在了洛家门外。

车身是银灰色的,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蓝光。

他们的母亲蹲下身,替洛羡安理了理衣领,手指停在她领口,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小洛,到了神殿,听哥哥的话,照顾好自己,很快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洛羡安点头,洛安姰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先是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身边的洛羡安。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洛羡安仰起脸看他,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收回来,又伸出去,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走了。”

洛羡安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车。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洛安姰也跟着停了。

他没说话,只是和妹妹一起,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原地,手被父亲按在肩上,父亲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

洛羡安看了很久,久到接引车的门无声地滑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看这么久,只觉得本就该这样。

洛安姰捏了捏她的手。“走吧。”

她转过身,跟着哥哥上了车,车门合上,接引车无声地升起,掠过洛家屋顶,驶向天际。洛羡安小小的缩成一团,趴在车窗上往下看,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

接引车无声地掠过云端,当那扇银灰色的车门再次滑开时,迎面拂来的风里,已经褪去了夏末的燥热,卷着一股清苦的草木香。神殿建在半山之上。

参天的古槐沿着白玉石阶一路铺展,正值花期末尾,满地碎白,像落了一层薄雪。风过时,枝叶窸窣作响,细碎的花瓣便扑簌簌地落在兄妹二人的肩头,殿宇的尖顶刺入淡青色的天际,廊柱上刻着繁复的古老纹路,在黄昏里泛着微冷的微光。

入殿后的日子很安静。每日晨钟一响,侍者便带着新入殿的孩子去祭坛前跪坐、祈祷、感悟神意……殿内烛火一排排燃着,光线落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洛安姰悟性是这批孩子中最高的,很快被主殿的祭司留意,时常单独叫去问话,而当时洛羡安太小,什么都听不懂,只能跟在哥哥身后,哥哥跪坐,她也跪坐;哥哥闭眼,她也闭眼。

直到那一天———联邦384年9月26日。

大陆上多个城市同时传来妖兽伤人的消息。消息递到神殿时,殿内正逢早课结束,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还有的更是害怕的哭泣。

大祭司二人很快站上了祭坛。昼与夜一男一女一明一暗,用洪亮的声音压住了现场的混乱。

“诸位不必惊慌,妖兽之乱,神殿已派人前往各地处置。”

“神在看着我们,也在看着这片大陆。你们只管安心修行,其余的,交给我们。”

殿内安静下来,孩子们仰头看着他们,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还在小声议论,洛羡安站在人群最外围,没听进去多少。晚课散了,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还在小声议论方才妖兽伤人的消息,洛羡安落在最后,步子很慢,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洛安姰在前头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跟了上去。

那天夜里,她睡得不太好,翻了两次身,又停下来,怕吵醒旁边的孩子,后来不知道又怎滴的睡着了。

而在她的梦里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一根细线,系在心口,另一头通往很远的地方。

突然的她睁开了眼。寝殿里很暗,同屋的孩子都睡得很沉。

洛安姰睡在对面,呼吸均匀。洛羡安躺着没动,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房顶,胸口那根细线还在,轻轻的好像触摸不到,只是她做梦而已,却一直没有松。

她侧过头,看了哥哥一眼,然后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轻轻下了床。

长廊里很安静,她的赤脚着踩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那根细线还在拽她,她沿着长廊一直走,穿过一道道门,拐过一个又一个弯,最后,她停在一扇高大的殿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洛羡安伸手,推开了门。

殿内很空旷,穹顶高得望不见顶,正前方立着两尊神像,一左一右,相对而立。

左边那尊,是月亮神伊露恩。

神像通体洁白,面目模糊,像被一层薄雾笼住。她手里托着一轮弯月,月光从她指尖泻下来,落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淡银色的光。

右边那尊,是太阳神伊格尼斯。

神像通体赤金,目光低垂,像是在俯瞰世人。他手中没有太阳,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悬在他胸口的位置,缓慢地转动。

洛羡安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它们。

那根细线拽得更紧了,她往前走,一步,两步,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没有一点声音。她走到两尊神像中间,停了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她不知道自己要碰哪里,只是觉得应该碰,左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了月亮神像垂下的衣摆,右手抬起来,指尖碰到了太阳神像底座的一角。

就在她指尖同时触碰到两尊神像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从皮肤底下一点点渗出来,越来越亮。

整座大殿洛羡安被照亮了,穹顶、廊柱、神像的面容,全都浸在这片光里。

她的眉心一烫,一道红色的印记浮了出来,形似一弯倒悬的月,而她的左眼变成了紫色,右眼变成了蓝色,瞳仁里各有一枚星芒缓缓旋转,耳朵也变尖了,耳廓边缘泛着淡银色的光。

大约十几分钟后,光慢慢暗了下去。

洛羡安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她又抬手碰了碰耳朵,摸到的是一截尖尖的轮廓,再往上,碰到眉心,烫得她缩回了手。

她退了一步,脚底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才想起自己没穿鞋。

殿里空旷,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下里全是沉默的廊柱,她抬头找了一圈,没找到门,害怕涌上心头,喉咙里忽然涌上一声呜咽,眼泪模糊了视线,像断掉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往下落。

而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洛羡安吓得连忙去擦眼泪,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位大祭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走到洛羡安面前,停住,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道红印上。

“不必怕。”其中一位抬起手,落在她头顶。

“神认可了你。”

洛羡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小小的她仰着头看他们,脸上还挂着泪。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衣料蹭过廊柱的窸窣声,还有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两位大祭司回过头,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声音到了门口,忽然停住了。

洛羡安抬起头。

殿门半开着,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廊柱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光,看不清脸,只有一个瘦长的轮廓。

洛羡安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喘气,像是忍了很久才漏出来的。

她认出了那个轮廓。

“哥!”

洛安姰快步走过去,目光先落在洛羡安眉心那道红印上,又落到她脸上,她脸上还挂着泪,于是他蹲下来,伸手替她擦了一把脸。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洛羡安张了张嘴,没说清楚,只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两尊神像。

洛安姰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她。

“碰到什么了?”

“神像。”她声音很小,“我碰到神像了。”

洛安姰没再问。

他站起身,把妹妹挡到身后,做出保护的样子,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两位一直站着没动的大祭司,大祭司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