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念幡醒，彻夜悔思

夜色正浓，一室静谧，肖战安稳地蜷缩在王一博怀中，绵长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胸膛，脸颊带着醉酒过后淡淡的绯红，睡得毫无防备。

可怀里抱着心心念念之人的王一博，却半点睡意也无，万千思绪翻涌拉扯，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惶恐与悔恨。

肖战离开的这三年，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过去更多的是失去他的悲伤和对他的愧疚，此时他却是惧怕的。

王一博不敢细想，一向敏感细腻、万事都习惯依赖他的肖战，是如何孤身熬过一千多个日夜的。

只知道没有肖战，他度日如年，可是那么依赖他的肖战，离开他的又是怎么过的呢？

王一博最清楚失去爱人的滋味。肖战远赴异国的三年里，偌大的别墅处处留存着对方的痕迹，却唯独少了那个活生生的人，三餐无味，长夜难眠，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煎熬，让他真切体会到度日如年的苦楚。

可他终究还有庞大的商业版图要打理，有和解的父母做后盾，有明确的目标支撑着自己拼尽全力挽回爱人。

反观肖战呢？

当年在那个雪夜之后，被突如其来的“背叛”击得溃不成军，心灰意冷之下斩断了在国内所有的羁绊，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

那个从前连在外喝酒都要攥着他衣角、受一点委屈就想扑进怀里倾诉的少年，是如何独自面对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

深夜被心结与失眠反复折磨，他只能靠着安眠药勉强入睡，在无数个惊醒的梦魇里，身边没有半分可以依靠的怀抱。

他只能在设计工作室，靠着拼命工作麻痹心底的伤痛，硬生生把柔软的性子打磨出一层坚硬的外壳。旁人提起过往的旧事，只能独自压下翻涌的心酸，把所有委屈与眼泪悄悄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那三年的日子里，王一博心里大多是离别后的悲伤，以及假意背叛对肖战的愧疚。可此刻望着怀中人恬静脆弱的睡颜，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发自心底地感到恐惧。

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对肖战的伤害可能是不可逆的，肖战是真的深爱着他。

他幡然醒悟，当初自以为周全的保护方式，但给肖战带来的伤害或许早已深入骨髓，甚至到了不可逆的地步。那么一个心思单纯敏感的人，又极度缺乏安全感。肖战的亦是如此，很纯粹，交付真心时便是毫无保留地倾尽所有，这样的爱是不可能接受任何杂质的。

肖战的爱这般赤诚炙热，而他偏偏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手段，亲手往这份真心上烙下一道血淋淋的痕迹。

当初父亲以肖战的事业、人身安危作为要挟，逼迫二人分开，王一博被逼至进退两难的绝境。他天真又愚蠢地暗自盘算，假意制造移情背叛的假象，让肖战对自己彻底死心，远走他乡远离权力纷争的漩涡，就能隔绝王家的暗流算计，护他一世安稳。那时的他固执地认为，只要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光，等自己手握足够抗衡一切的力量，再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误会解开，两人便能一如往昔。

如今细细复盘整件事，他才看得透彻：这根本不是保护，而是一场毁灭性的伤害。他只想着为肖战隔绝外界的危险，却全然忽略了爱人内心的感受，从未想过，被挚爱之人无缘无故背弃，这份心碎与绝望，远比外界的风波更伤人。

他硬生生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逼得狼狈逃离，让肖战在自我怀疑、痛苦思念与不解怨恨中独自挣扎了整整三年，将曾经朝夕相伴的甜蜜爱情，推入了万丈深渊。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被自己亲手狠狠推开的人，还愿意回头吗？

这个想法，瞬间击碎了王一博此前所有的底气。这段时间他步步筹谋，搭建B&Z集团、投资电影、暗中拖延工作行程、夜夜潜入公寓默默相守，笃定只要解开误会，凭借两人深埋心底的情意，肖战终究会心软回头。

可此刻幡然醒悟，他才看清自己之前有多自欺欺人。

王一博深感自己有多愚蠢，当初怎么就选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方式去保护肖战呢。如今他明白了，那不是保护而是伤害，伤得肖战体无完肤，也让他们的爱情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之地。

逼走的人还会回头吗？想到这一点儿，原本对于追回肖战信心满满的王一博，一下就失去了所有信心。

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是一切的解药，只要说出当年的隐情，所有隔阂便会烟消云散。可他忘了，伤痕刻下容易，抚平却难如登天。

肖战迟迟无法坦然原谅、始终和他保持距离，平日里温柔相处却依旧心存戒备，不是无端的执拗，而是那段被抛弃的经历，实实在在地伤透了他的心。

王一博试着站在肖战的视角回望一切：毫无征兆的冷淡疏离，雪夜下决绝的背影，旁人若有似无的流言蜚语，满心爱意换来一场难堪的“背叛”。换作任何人，都很难轻易放下心底的芥蒂。

如今，肖战愿意重新和他相处，允许他陪在身边，醉酒后下意识地寻找他，就已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而非理所当然地就要全盘原谅。

越往下想，悔恨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指尖轻轻颤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把怀里的人再次推开。他甚至开始悲观地揣测，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肖战的心早就被伤得彻底，即便残存着爱意，也再也没有勇气回到过去，自己穷尽一切的挽回，最后可能只是一场徒劳。

无边的焦虑与自责缠绕着他，原本看似一点点的隔阂，此刻在他眼中化作了难以翻越的高山，追回肖战这件事，难度仿佛陡然暴涨了千百倍。

过去他搂着肖战入眠时，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踏实与欢喜。而今夜，是分离三年后第一次，明明爱人真切地依偎在怀中，他却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缕微光，落在肖战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王一博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道歉，也默默定下决心：无论前路有多难，哪怕要用余生一点点弥补过错，一点点融化肖战心中的坚冰，他也绝不会放手。

当年是他亲手推开了挚爱之人，往后余生，便倾尽所有温柔与诚意，一点点赎罪，一点点等待，直到彻底抚平那道伤疤，重新给肖战一份毫无猜忌、安稳无忧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