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撞号了？
王一博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托着平板。
肖战冷眼看着他，语气不自觉裹上一层尖刺：“怎么，气不过，又回来找补两句？”
“不吵。”
王一博缓步走到他面前，将文件夹和平板一并递了过去，“看看吧。”
肖战心头存着戒备，伸手接了过来，目光无意间落在平板屏幕上，瞬间被里面打开的游戏界面牢牢攫住。
屏幕里不再是打印纸上静止的原画，而是一片能够自由漫游的场景。
正是他反复打磨的那套游戏美术，全都依照他的设计原样还原。
他凝神细看许久，心底翻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肖战抬眼，声音微微放轻。
“场景漫游小样，带着团队熬了一整晚收尾赶出来的。”
王一博唇角漾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微微抬了抬下巴，“上手操作试试。”
肖战指尖落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操控视角向前漫游。
脚下路面的纹理，墙面光影的明暗层次，甚至风吹动草木的细微动态，都和他当初在原画里构想的氛围感一模一样。
那些原本只停留在画布上的构思，如今在引擎里鲜活地铺展开来。
“既然做出这份小样，刚才投资方在场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演示？”
肖战抬头，抛出心底的疑惑，“这个远比空口争辩更有说服力。”
“这个版本昨晚才刚刚收尾，临时导出平板包，还有不少细节有待优化，算不上最终定稿。当着投资方的面展示，一旦被抓住瑕疵，反而会变成质疑我们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战脸上，添上一层私人层面的缘由。
“其次，我不想被你当成没有审美眼光的土老帽。真正把你的美术完整融合进引擎、跑完实机效果我才彻底确定，你坚持的是对的。哪怕前期预算上浮，这套画面能带来的长线口碑、玩家留存与商业收益，依旧不可估量。”
肖战闻言猛地一怔，握着平板的指尖骤然收紧。
王一博竟然精准戳中了他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偏见。
昨天争执不休时，他私下不止一次暗自吐槽、认定这人不懂艺术、审美浅薄，是个只会看成本和数据的外行土老帽。
没想到，王一博全都心知肚明。
心念至此，肖战心底那点理直气壮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只能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偏开视线，刻意掩饰自己的局促。
“文件夹里是配套的数据测算。”
王一博看透他的窘迫，却没有点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翻开文件。
“内部已经做完小规模实测，这套场景视觉对应的玩家留存、预约转化、口碑增益的预期数据，全部整理在里面。我愿意兜底承担超额美术成本，不是冲动讨好，所有的商业考量、风险测算、收益预估，都在这里。”
肖战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依言翻开文件夹。
一页页详实的数据、精细的测评报告、利弊权衡的分析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每一组数据都有理有据，每一项预判都贴合市场规律。
他逐字逐句认真看完，心底仅剩的质疑与不服彻底消散。
不得不承认，王一博是实打实的真本事，远超他的想象。
“既然如此，那就保留原版美术设定，” 肖战把文件轻轻递还回去，“后续落地的工作我们随时沟通对接。”
王一博微微颔首，接过文件后平静地抛出安排：“明天你跟我出趟差。”
“出差？” 肖战一愣，下意识皱起眉。
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大量原画待审，他这个美术总监，怎么突然要外出。
见他满脸疑惑，王一博不急不缓地解释：“这款新作要打造古城和沿海遗迹两大核心场景。我想实地采风，亲身感受这片土地的世界观氛围，评估题材的市场潜力。你和我一起过去，现场采集实景色彩、建筑结构、材质纹理，拍摄一手参考素材。线上照片终究少了真实环境里的光影与质感，很多细节，必须亲眼去看。”
肖战不是没有动过实地采风的念头，只是这件事要耗费不少时间，还要协调各个部门排期报备，流程繁琐，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如今创始人主动敲定行程，反倒省去他一堆层层上报的麻烦。
从刚才开会的情况来看，王一博是被老板捧着的隐形大佬，他说出差，自然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行，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赶。” 肖战略一挑眉，立刻反应过来，“那我现在回去跟团队做工作交接，把原画审核、外包对接的事项安排妥当。”
说着肖战抬脚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王一博轻轻拦了一下。
“不着急。” 王一博抬腕看了眼手表，指尖轻点表盘，“快到饭点了，一起？”
难得肖战愿意给他点好脸色，王一博当然会好好把握住。
肖战本能想开口回绝，目光不经意扫过王一博眼底浓重的青色，想来这人昨晚也熬了大夜。
拒绝的话卡在喉间，心头莫名软了几分。
“行吧。”
王一博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里亮起光：“我现在订位置。”
“不用折腾，就在公司食堂随便吃点得了。”
“不行。”王一博态度强硬，指尖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这算是他和肖战第一次单独吃饭，在他心里等同于一场约会，怎么能草草对付。
一分钟后，他才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肖战：“定好位置了，走吧。”
肖战不好再继续推辞，多说反倒显得自己刻意矫情，索性跟着往外走。
抵达餐厅门口，肖战才发现王一博订的是小龙坎。
老早就惦记这一口，只是最近项目太忙，一直抽不出时间过来。
王一博把他的喜好调查得一清二楚，自然知晓他偏爱这一类。
投其所好，哪怕只能博取一丝丝好感，他也乐在其中。
锅底王一博直接选了红汤辣锅。
他本身并不擅长吃辣，可心底悄悄想着，如果以后长久相伴，总要慢慢适应肖战的习惯。
整顿饭王一博吃得很少，大多时候都在殷勤帮肖战涮菜。
起初肖战还有几分别扭，浑身不自在，吃到后来胃口打开，也就坦然接受王一博的“照顾”。
只是好心情总容易被外人打断。
肖战刚把一片脆嫩毛肚送进嘴里，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带着嘲弄的恶意嗓音：“呦，挺能吃。”
王一博率先抬眼望过去，眉头骤然拧紧，正要开口回击，肖战却头也没抬，先淡淡接了话。
“是啊，好吃自然多吃点。要坐下一起吃吗？”
肖战一听就认出是景乔的声音，打算顺势演下去，顺便稍稍回击，恶心对方一把。
景乔并不领情这份看似友善的邀约，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不了，我怕某些人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一博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瞥见肖战投来的警告眼神，硬生生压下火气。
只是朝景乔冷冷甩过去一个眼刀，心底暗自腹诽。
什么东西，傻缺玩意。
景乔感受到这道不善的目光，转头看向王一博，先是一愣，随即堆起满面笑意：“一博，好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话音未落，他很自然地拽过王一博身侧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身子刻意往王一博那边靠拢。
他又把视线放在肖战身上，皱着眉，一脸疑惑，抬手指着肖战，“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据他所知，王一君并没有带肖战见王一博，这两人怎么凑一块了。
王一博置若罔闻，只是抬起屁股，很直接的挪动椅子，跟景乔拉开距离，“你身上的味熏到我了。”
景乔脸色瞬间僵住，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肩膀，又抬起胳膊仔细嗅了嗅。
“什……什么味道？”
他出门前特意多喷了香水，自己闻着刚刚好，并不算浓郁。
王一博轻轻捏了捏鼻尖，淡淡开口：“我对气味比较敏感，麻烦你换到别的桌，可以吗？”
肖战像看戏一般，目光来回落在二人身上。
看着景乔窘迫难堪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王一博这人直接得令人发指。
怎么说景乔也是他亲哥的对象，多少得给人留点面子啊。
景乔讪讪地站起身，往后退开两步才勉强找回声音：“我跟你哥约好了，位置就在前面，我先过去。等他来了我会跟他说一声你也在……”
话突然止住了。
景乔看了一眼肖战，暗道不能让王一君知道肖战在这里。
他已经被王一博下了一次面子，等下王一君看到肖战贼不死心，那他还活不活了。
绝不能在肖战面前落下风。
王一博听见“王一君也会过来”这句话，立刻转头看向肖战。
肖战对王一博的目光视而不见，脸上毫无波澜，自顾自继续埋头吃东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王一博心头悬着，拿不准肖战是真不在意，还是刻意装作无所谓。
虽然他说肖战不喜欢王一君，但是两人好歹也交往了一年多，有点情分也难免。
“一博，我先过去了。”景乔识趣开口。
王一博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等人走了，肖战才眯着眼笑，“喂，王一博，你也太不给你‘嫂子’面子了。”
王一博难得对着肖战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想让我称呼你为前‘嫂子’？”
肖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一热，恼怒地夹起一颗牛肉丸丢进王一博碗里：“去你的，你才是下面的。”
王一博心里咯噔一下，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肖战和他哥一直没有亲密行为，莫非是撞号了？
“你……”
“我去趟洗手间。”
王一博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出口，肖战已经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刚推开洗手间的门，肖战正巧撞见王一君准备拧开水龙头洗手。
透过镜子看见肖战的身影，王一君当即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这么巧。”
“嗯。”
肖战淡淡应了一声，打算往里走，却被王一君伸手拦住去路。
“肖战，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
王一君斟酌片刻，带着几分质问开口：“景乔说，你打算追他？”
肖战扯了扯唇角，违心点头：“有这个想法。”
王一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你想多了，不至于。我单纯觉得，你的小男友挺对我胃口。”
“肖战……”
骤然拔高的音量让肖战心生不适，他掏了掏耳朵，面露不悦：“喊什么？公共场合，能不能有点素质？”
王一君瞬间失语，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声线，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打景乔的主意。”
“嗯，等你们分手了我再打。”
王一君没有被这句话激怒，语气反倒放缓，目光牢牢锁着肖战：“肖战，你就是故意的，是吗？你心里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想多了，”肖战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当初提分手的人是你，该翻篇的早就翻篇了。我不爱吃回头草，尤其是脏了的，这无异于在吃屎。”
被这般直白的骂脏，王一君气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一言不发，气冲冲拉开门快步离开。
肖战瞥了一眼被重重合上的门板，毫不在意地哼起小曲，抬手推开其中一间厕所的门。
等从洗手间出来，肖战打算悄悄去前台把账单结了。
刚走没几步，偏偏又撞上景乔和王一君。
该死，没想到去前台还要经过他们这桌，真是晦气。
王一君从洗手间出来后一直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一看就有事。
景乔一眼便猜出他方才和肖战碰过面，而且吃了瘪。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着也要扳回一局，立刻扬声喊住肖战。
“肖战，又见面了。”
说着，他夹起碗里的虾，整只塞进嘴里，语气含糊不清却带着刻意的炫耀：“一君哥给我剥的虾真好吃，要试试吗？”
肖战原本不打算停下，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抬手指着那只虾问道：“王一君刚给你剥的？”
景乔见状愈发得意，扬着下巴：“是啊，羡慕吗？”
好幼稚！
肖战轻轻摇了摇头：“不羡慕，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王一君上完厕所没洗手，我看见了。”
景乔当场石化，嘴里含着半口虾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脸色瞬间难看。
看着他这副不上不下、强忍恶心的模样，肖战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
临走前不顾王一君的窘迫，还不忘补一句：“没事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肖战脸上带着笑意走回餐桌。
王一博抬眼看见他眉眼弯弯，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意，话出口不由得带上几分阴阳怪气。
“去了那么久，遇到老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