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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

肖战接过咖啡,手掌刚感受到纸杯的温度就大发雷霆:“你跟了我小半年,哪天见我喝过热咖啡?”

年轻医生被他一句话就吓得面色惨白:“我……我只是觉得今天气温降低,如果喝冰咖啡您会胃疼。”

肖战冷厉道:“所以你是我的胃喽?”

年轻医生瑟缩着说:“不……不是。”

“那你善做什么主张!”说完,肖战把咖啡重重砸在桌上,转身风风火火走出办公室。

年轻医生手足无措,看看咖啡,又看看肖医生,哭丧着脸追了出去。

王一博眨眨眼睛,肖医生脾气不小啊……周围几个医生都没敢喘大气。

他指着门外问:“肖医生平时也这样?”

一个女医生看看外面,确定肖战走远了后说:“还好,这星期也就第二次。”

王一博眉头一囧:“今天才星期四。”

“可是上星期他八次呢。”

“哦……刚那个年轻医生是肖医生的学生?”

女医生点头:“胡溪是肖医生带的规培生,几乎每天都被骂,太可怜了。”

胡须?这是什么天生天养的好名字?

“为什么肖医生对咖啡要求这么高?”这是王一博最感兴趣的问题。

女医生一挥手:“何止咖啡,肖医生对身边所能触及的所有事都是一丝不苟,要求高精尖!”

王一博目光一掠:“这么刻薄的人对自己要求得多高啊……”

女医生耸耸肩:“高到人间现有的生物种类已经没法满足他的择偶要求了。”

“所以肖医生现在还是单身?”

“对啊!”

王一博笑笑,自动自觉离开医生办公室。

精神还有些萎靡的王以旻看见爸爸跨进病房,欣喜的期待着十分钟的奖励,混沌的眼睛里闪着满满的金光。

王一博一看那小样儿就知道他什么心思,直接开门见山:“爸爸出尔反尔了,你不能玩手机了。”

前一秒的期望马上转为失望,脸一下就塌了:“为什么?”还带着点上当受骗的委屈。

王一博揉揉他的脸,帮他把体温量上:“医生说的,如果你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就要听医生的话。”

“哪个医生?”王以旻说话时眼泪已经噙在眼眶了,不能玩手机的坏消息让他备受打击。

“就是……帮你做手术的那个叔叔。”王一博在眼泪从儿子眼角滑出的时候用指头截住,抹干。

“你骗我,那个叔叔明明什么都没说。”王以旻哽咽着。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经常骗我,”不到两秒王一博就被当场戳穿:“你说过好几次周末要带我去滑冰,还说过要是我考试成绩好就准我吃肯德基,还说等我放暑假要用机车载我去兜风……结果一次都没兑现……”王以旻越说越憋屈,最后还是哭出来了。

王一博双目低垂,无话可说,因为儿子的吐槽完全属实,这几年他净忙着酒吧生意,平时都没有太多时间管王以旻,都是托付给老妈照顾。每天晚上他结束营业回家都是深夜三、四点的事,早上他还在补眠的时候儿子就上学去了,父子俩的时间几乎是完美错开,不能全权参与进儿子的生活,王一博一直很愧疚,尤其这次儿子出了意外,他更是自责难当。

别看这几天王一博表现出一副不紧不慢的节奏,他心里兜着多少事没人知道,也没人能跟他分担,这就是单亲爸爸的艰辛。

“豆豆,对不起,爸爸食言了。”他沉沉的吐出几个字。

王以旻很少看见爸爸皱眉的样子,加上爸爸竟然主动给他认错,这可是前所未见的,顿时也没多生气了,可嘴上还是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那你要怎样才肯原谅爸爸?”

“你给我讲故事吧。”自从他上学以来,爸爸就没再给他讲过动画片的故事。

“好啊,”王一博拉过凳子坐下,从王以旻腋下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还在低烧,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王以旻黑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了几圈,在心里筛选了一遍,说:“小猪佩奇。”

小家伙趁火打劫,一连让王一博给他讲了俩小时的小猪佩奇,最后王一博嗓子都快冒烟了,他才依依不舍的睡去。

王一博又在床边坐了二十分钟,确定儿子睡熟了,走出门外打电话给小穆安排酒吧里的事。

自从王以旻出事那天起,他就没回过酒吧,全靠远程声控指挥小穆,他打算等儿子情况稳定,也就是医生口中的并发症排除了,再去操持酒吧的事。

可是小穆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年轻人,他才三天没回去,酒吧就出事了——昨晚夜场有一帮人吆喝着要让驻唱歌手阿辰陪他们喝酒,阿辰说自己酒精过敏不能喝,一来二去双方僵持了几分钟,最后那帮客人中带头的一个男人打了阿辰两拳,还把桌子椅子给掀了,那嚣张气焰的阵仗,不止客人被吓跑,最后还把警察给招来了。

王一博的酒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客人至上,但禁止在酒吧内强行要求员工陪酒出台,否则后果自负,那帮人的行为显然破坏了酒吧规矩。

听小穆的描述,那些人就是有意挑衅,小题大作故意把事闹大,能这么做的人,要么是同行不正当竞争,要么就是跟王一博结过怨的。

“那些人你见过吗?”王一博有些不耐烦的点了根烟,吸了两口。

“有两个看着眼熟,像是彭元的人。”小穆说。

王一博一听那龟孙的名字马上就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站在过道上就骂道:“你知道是彭元那贱人的手下还放他们进酒吧?!”

小穆这就委屈了,嘟囔道:“博哥,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来者皆是客,人家说带朋友过来坐坐,我能好端端的把人轰出去吗?”

“轰就轰,有什么不能?这事明摆就是彭元使坏,你他妈眼睛瞎了看不出来?上次被他举报卖假酒的事你忘记了?害我无故停业三个月,老子的损失有多大你算过没有……”

就在王一博骂的正爽的时候,身后有个低冷的声音清了清喉咙,“不好意思,此处禁止喧哗。”

王一博暴脾气的转过头,刚要惯性回骂“关你屌事”,一张生人勿近且没有温度的脸庞映入眼帘,安静的看着他。

“肖……肖肖医生?”王一博气都泄了一大半,脸上挤出尴尬与礼貌并存的惨笑。

肖战眉头微蹙,显然对他刚才扯着嗓子鬼叫的态度很不满,视线移至王一博夹着烟的手指,说:“把烟掐了,这里除了禁止喧哗,也禁止吸烟。”

王一博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确实捏着根烟,他都没注意是什么时候点上的,忙表达歉意:“对不起,我一着急就……”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这里的病人。”肖战说话时都懒得看他,话完转身就走进病房。

“…………”王一博简直被他不着脏字的话数落的无地自容,肖战言下之意很显然——这里的病人,当然也包括你儿子。

他掐了烟,尾随进病房。

肖战走到王以旻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有低烧。王以旻被凉凉的触感弄醒了,这不是爸爸的手,爸爸的手总是热乎乎的,手掌心又厚又大,而且在摸他脑门心的时候总会弹他脑瓜奔儿逗他玩——而现在触摸他的这只手,既没温度也没感情。

他稍稍睁开眼睛,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他知道这个人是医生,前两天待在那个独立病房的时候他每天都会来看自己,只是不太说话,表情也少,所以王以旻对他始终有点犯怵。

肖战嘴角稍稍露出一丝微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肖战问这问题不是没话找话,是他真的记不住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有点绕口。

“王以旻。”

“几岁了?”

“七岁。”

“上几年级?”

“二年级。”

肖战点点头,面部肌肉逐渐柔软:“现在头还有昨天那么疼吗?”

王以旻努力对比了一下:“好像没有了,但还是很疼。”

“用左手指给我看看是哪里疼。”

王以旻有些艰难的别着手,使尽全身力气绕到头顶指着疼处:“这里……”

肖战说:“这个地方是开刀口,缝了针,肯定会疼”。

“那还要疼多久?能不能让它别疼了?”

“不能,”肖战连哄孩子的心思都没有:“不过如果你乖乖听我的话,应该可以少疼几天。”

王以旻强撑着精神问:“我要怎样才算听你的话?”

“好好吃你的营养餐,多休息多睡觉,少说话。”

“那每天我可以玩十分钟手机么?”

“不可以。”

“五分钟呢?”

“一分钟都不可以。”

王以旻有点伤心:“可是我爸爸答应过我可以玩十分钟……”

肖战的目光扫到王一博身上,凌厉道:“真的吗?”

王一博也不知怎么回事,曾经有过以一敌六且完胜实战经验的他连面对警犬都没怵过,怎么唯独在肖战看他的时候会觉得全身发凉且束手无策?

肖战绝对不属于气场强大的人,但他身上那种气质真的会让人有种清明节独身一人走夜路的感觉——浑身一麻,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