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寂静寒假
期末考结束的铃声落下,初三上学期就此画上句号。
试卷、真题册暂时被收进书包,紧绷了一整个冬天的校园终于松懈下来。可这份松弛是短暂的,对于毕业班的我们而言,寒假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更像是换一个场地继续备战中考。
散学典礼结束,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东西离校。走廊里满是谈笑声,讨论着短暂的假期安排。
我和宋晚丹慢慢整理课桌,把书本分门别类装进拉杆书包。教室里的人一批批走光,很快只剩下我们两个。
窗外依旧是冬日灰蒙蒙的天色,寒风拍打玻璃。
没有上课铃催促,也没有旁人的目光,安静的教室,难得拥有一小段不用时刻戒备的时刻。
“寒假补课排满了?”我先开口,指尖抚过笔记本的封皮。
“嗯,上午学科补习,晚上还要刷整套卷子。”宋晚丹把笔袋拉上拉链,语气平淡,早已经习惯这样的节奏,“几乎没有空闲出门。”
我早已经猜到这个答案。
自从升入初三,她的假期从来不属于自己。家里把中考看得太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规划妥当。就连我们心心念念的海边,连提一提的机会都没有。
“那手机呢。”我问。
“晚上写完作业,才可以拿一小会儿。”她垂着眼,“家长管得很严。”
也就是说,这个寒假,我们很难有机会好好聊天。
校园之外,我们的世界是完全隔开的。在校内,至少还能隔着一张课桌看见彼此;一旦放假,便只能隔着屏幕,还要受时间的约束。
空气安静下来。
我望向窗外操场的方向,那棵许愿柳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轻轻晃动。
“那就等到开学。”我低声说。
“嗯,开学见。”
简单的告别,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约定线上聊天,没有多余的期许。现实摆在眼前,再多的期许,也只会落空。
我们背着书包,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校门口,顺着两条不同的街道分开。
寒假正式开始。
家里也给我安排了复习计划,每天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日子过得重复而单调。
我偶尔会点开聊天框,对话框还停留在期末之前,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我很多次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想问问她最近累不累,想问她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看海的约定。可转念一想,她多半正在上课,或是被家长看管着,消息发过去,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麻烦。
于是一字一字,又全部删掉。
整个寒假,我们的聊天寥寥无几。
偶尔深夜,很晚很晚,她才会发来简短的只言片语,大多是寥寥几个字。
“今天卷子很难。”
“又考了小测。”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疲惫的碎片。我小心地回复,不敢说太多,害怕消息堆积,被她的家人看见。
很多时候,消息发出去,便是漫长的等待,隔上一两天,才会收到回复。
隔着屏幕,距离被拉得更远。
我常常坐在书桌前刷题累了,就会望着窗外冬日灰白的天空发呆。
会忍不住回想初二的那些傍晚,晚风、樟树、操场跑道,还有许愿柳树下郑重的许诺。
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熬过课业,就可以奔赴大海。
如今寒冬还没有结束,我们就连好好说几句话,都成为奢侈。
暗恋藏在日复一日的想念里,没有出口,不能倾诉,不能打扰,只能自己悄悄消化。我不敢幻想太多,只盼着快点开学,可以重新坐在她的身旁,哪怕依旧只有学习上的交谈也好。
春节那几天,到处都是鞭炮与热闹,家家户户欢声笑语。可热闹仿佛和我们的初三无关。宋晚丹那边依旧是补课刷题,新年的欢愉,好像很难落到她身上。
大年初三的深夜,我意外收到她的一条消息。
“有时候会觉得,好像看不到尽头。”
短短一句话,裹挟着满满的疲惫。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安慰,想说很多话。最后斟酌许久,只打出一句:“再坚持一下,中考结束就好了。”
发送之后,又是长久的沉寂。那一晚,她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心底漫上无力。我没有办法去到她身边,不能替她分担重压,隔着屏幕,几句文字太过单薄,什么都改变不了。
寒假一天天流逝,日历一页页翻过。冬日慢慢走向尾声。
临近开学,下过一场冷雨,气温依旧偏低。我收拾开学要用的书本,把日记本塞进书包夹层。本子里面记满了这一路的心事,记着那片迟迟抵达不了的海。
我在日记写下:
寒假快要结束。
我们很少说话,隔着漫长的冬日。
我无比期盼开学,期盼重新坐在她的同桌位置。
可心底又隐隐不安。
距离中考越来越近,留给我们的夏天,究竟还剩下多少。
寒假结束,初春返校,便是初三下学期,中考最后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