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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

王一博再次低下头,看着光洁冰凉的瓷砖,脑子里哗哗涌出某些陈旧泛黄的信息。

肖战……他居然在K市当了医生?

肖战是他高中的学长,大他三届,那年高考肖战是市里的理科状元,被保送进北大医院部,后来学校还请他回校做了一次演讲,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昂首挺胸。

王一博对肖战的印象很深,除了他站在主席台上出口成章的演讲和妙语连珠的回答,还有这个人对谁都无关痛痒的态度——包括对老师。那年在一堆老师簇拥着他七言八语谄媚的时候,王一博清楚的记得,虽然肖战有问必答,但嘴边挂着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冷屑,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这是学霸的通病?

不过他对肖战的了解也没多宽泛,他俩在今天之前甚至连话都没说过,肖战更不可能认识他,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对人印象深刻而已。

而这一厢情愿,也仅仅是因为人家当年有意无意的一个笑,让王一博瞬间产生一种惊鸿一瞥的错觉……

想来也奇怪,像肖战这种高考状元,按理来说前途无量,毕业后北上广深有的是医院抢着要他,为什么会回到K市这种小地方?简直是糟蹋人才。

“王以旻家属过来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王一博耳边擦过,他一抬头,肖战走出隔离门,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王一博起身走过去。

“医生,我孙子他……”曹佩芳见到肖战站在眼前的一刻眼泪几乎都要涌出来了。

肖战始终是一副面具脸,不苟言笑道:“手术顺利,病人脑中的血肿和颅内高压已经排除,脑干没有受损,现在孩子等待麻醉清醒,然后送去ICU观察48小时,一切正常就送回普通病房,还有其它问题吗?”

大概这段话在肖战医生的职业生涯说过成百上千次,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念经一样,没有一点人味。

“不会影响智力吧?”这是王一博最担心的问题。

“理论上不会。”

理论上……这个答案很抽象。

王一博又问:“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肖战说:“这些你可以问住院护士,这个不归我管,还有问题吗?”

王一博和曹佩芳一起摇摇头:“……没了。”

视线循着肖战细瘦的身影一路飘远,王一博发现这个学长还是没变,跟读书时一样,不食烟火,性格冷淡。

王以旻在ICU观察了两天,病情稳定后转入神经外科住院部,跟他同病房的是个十二岁的男孩,王一博才进门就被他一直盯着看。

王一博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自顾自把儿子安置好,坐在床边陪王以旻说话。

不得不说肖战是个厉害的医生,他原以为儿子开颅后头上会留下一条大蜈蚣疤痕,没想到在他近距离研究了几次后发现,这缝合的针法整齐有序,就算还没拆线看起来也没他想象中狰狞。

王以旻躺在床上东张西望,这两天在ICU对他来说就跟坐牢一般煎熬,不能玩手机不说,一天连活人都见不着几个,每天只能隔着玻璃看爸爸半小时,太揪心了!

“爸爸。”

“干什么?”稚嫩加疲软的声音听得王一博心疼。

王以旻眨巴着水乎乎的眼睛:“你会不会揍我?”

“会。”王一博毫不犹豫的说。

“真的吗?还能商量一下吗?”

“不能。”王一博说。

“可是……”王以旻最害怕爸爸,爸爸很少揍他,可一旦出手,他就得卧床静养半个月:“我现在已经受伤了,不能再伤上加伤了呀。”

“我知道,”王一博轻抚他圆圆的脸蛋:“所以爸爸会等你病好了再收拾你。”

王以旻刚一泻气,旁边床的小男孩就惊呼道:“天啊,这是你爸爸?我以为是你妈妈,乖乖……我正纳闷呢怎么你妈妈比我爸长得还高这么多……”

王一博这才知道原来这小男孩盯着自己看是在识别性别,当下就无语了。

“你见过长胡子的妈妈吗?”他笑问。

“这倒没见过……”小男孩眼睛马上就亮了:“不过哥们儿你很帅耶!”

男孩的妈妈给了他一个勒令的眼神:“没大没小,叫叔叔。”说罢略带尴尬的朝王一博笑了笑。

“没事,”王一博说:“我喜欢被人夸奖,叫什么都行。”

这时候一群穿白大褂的走进病房,那雷厉风行的阵势,配上《乱世巨星》的背景音乐,整个就跟古惑仔出街似的,领头的是个五十几岁的老医生,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肖战。

王一博嘴角溢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

自打儿子做手术那天后他就没再见过肖战医生,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忙。今天早上的肖战比那天晚上看起来精神状态好很多,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五官也更显端正毓秀。

“16床就是你做的硬膜外血肿血块清除的病人?”于储光问,“现在什么情况?”

肖战张口就说:“术中没有形成脑疝,出血量30ml,从CT上看血肿引流干净,暂时没出现并发症。”

于储光笑呵呵的走到王以旻床边,问:“小朋友,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头疼。”王以旻如实说。

“你头上缝了那么多针,肯定会疼,其它还有什么问题?”于储光问。

王以旻不假思索道:“能让我爸爸别揍我么?”

一旁的王一博不禁抹了把汗,然后一脸无辜的看向众医生,目光在肖战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解释说:“我没揍他……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肖战没说话,于储光倒是笑了:“我相信如果你乖乖听话,爸爸是不会揍你的。”

王以旻听出来,他算是求救无门了,沮丧的叹了口气。

于储光抬头叮嘱王一博:“肖医生是小朋友的主管医生,有什么事都可以咨询他。”

王一博嘴角勾出一个油然而生的笑:“谢谢于医生,以后要多麻烦肖医生了。”

王一博估摸着医生查房差不多结束了,用玩手机十分钟作为交换条件,命令王以旻乖乖躺在床上等他回来。孩子一听能玩十分钟手机,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倍儿开心。

王一博来到医生办公室,隔着玻璃门就看见肖战在低头整理什么,他勾起嘴角,径直走进办公室。

其实早在今天早上王一博带着儿子从ICU转到神外住院部的过程中,他的外形就在这层楼掀起了护士乃至医生们的热烈讨论。众说纷纭,但主旨都很统一——本院历史上最英俊陪床家属,才一早上,就给人取了个代号“摇滚老爸”。

王一博的视线和目的都是直奔肖医生去的,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目光。

“肖医生。”他轻声问候。

肖战一直低头在看病人的病检报告,没发现身后有人,被一个男声突然呼唤,吓着他了,偏头一看,这不是那……那谁的家属吗?

他手术多病人多,一般患者名字都记不全乎,能记得个模样就很给面子了,但他偏偏记住了这个男人和他儿子,姓王,其它没了。

“哦,有事?”肖战惯有的面瘫总是让人有种被拒之千里的感觉。

王一博淡笑着:“我是王以旻的爸爸。”

肖战点头表示知道,也不说话,用眼神示意“然后呢”。

王一博额头飞过一群乌鸦……

按他过去三十一年的交际规律来说,正常情况下都是别人主动接近他、主动向他示好,理论上是轮不到他踊跃跟人搭话的——但眼前这人,让他第一尝到了吃鳖的尴尬。

“我儿子的手术做的很成功,谢谢你……”

肖战一脸认真:“手术是我做的,我当然知道成功,但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我去,整个一聊天终结者。

王一博被他噎的一时半会儿无话可说。他是个健谈的人,好歹也做了生意七八年,嘴上没点包袱怎么跟客人胡侃天南地北?只是这个肖战真是个……

“大概几天能出院?”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价值的问题。

肖战放下手中的病历,说:“不好说,虽然现在病人醒了,但不排除会有术后并发症,手术成功,不代表不会有并发症。”

“什么并发症?”

“颅内感染、刀口感染、再次出血、脑积水、积气、脑脊液漏,或者心脑肝肾等多脏器功能衰竭,像心梗、脑出血、脑梗、精神障碍等。”肖战张口就来,倒背如流。

但却把王一博吓得不轻,“那……我儿子还有活路吗?”

肖战眉头轻挑:“有可能出现并发症,但不是必然会出现。”

肖医生说话简明扼要的同时,也是让人汗毛直立的。

“那我应该做什么?”王一博几分钟前想跟肖战聊天的冲动在他短短几句话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密切观察病人的动态,有问题及时反馈给医生。”肖战说。

这时候一个年轻医生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怯怯的说:“肖医生,您要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