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嫌疑人
王一博从档案室出来,没回办公室。
他拐到走廊尽头的窗台前,掏出手机,点开内部协查人员系统。
搜索条件:微笑案,三年前,肖姓。
系统转了两圈,跳出一条记录。
只有一条。
点开,是一份老旧的协查人员登记表。当年专案组的统一制式,右上角印着案号,左下角盖着协查专用章。
协查事由:心理评估辅助。
协查人姓名:肖战。
单位 / 职业:心理治疗师(已退隐)。
联系方式:一串手机号,后面括号里标着:已停机。
王一博盯着 “肖战” 两个字,看了五秒。
往下翻,“约谈记录” 空,“排查结论” 空,“后续处理意见” 空。
整张表,除了最上面的登记信息,下面全是白的。
像有人填了个头,就硬生生截住了,塞进档案里,再也没人碰过。
他截图,保存,锁屏。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又稳稳亮住。
下午回办公室,他把协查表截图和旧卷宗并排摊在桌上。
按流程,所有排查过的人员都要填协查表,经手人签字,分管领导复核。
可这张表,经手人栏空着,复核栏也空着。
没有签字,没有流程,没有下文。
像一个本该走下去的人,半路被人拽走了,痕迹都擦得半干净。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谁截的。
画一条线,另一端指向许照的名字。
周二下午两点,王一博推开茶室的木门。
肖战还是坐在窗边老位置。矮几上茶壶已经搁好了,两只青瓷杯并排,杯底凝着薄薄的茶渍,刚泡的。
听见门响,他抬眼,神色淡淡的,像在等一个注定会来的人。
“坐。”
王一博在对面坐下,手机搁桌角,端起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查到新东西了。” 他放下杯子,直奔主题。
肖战看着他,等下文。
“三年前的协查系统里,有你的记录。” 王一博语速很稳,“协查事由写的心理评估辅助,单位是心理治疗师,手机号已经停机。后面约谈记录、排查结论、处理意见,全空。整张表只有登记信息,没走后续流程。”
肖战端着茶杯的手没抖。
可放下的时候,杯底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
“表上的经手人和复核栏,都是空的。” 王一博看着他,“按当年的流程,协查表必须双签。两栏都空,说明这张表根本没走过正规渠道。是被人半路截下来的。”
肖战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垂眼看着茶汤,波纹一圈圈散开,又慢慢平下去。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三年前我报警之后,等了一周,没人来找我。我以为他们不信,觉得我是无稽之谈。又等了一周,还是没人。我就退隐了。”
“从来没人联系过你?电话、上门,任何形式?”
“没有。” 肖战抬眼,“一次都没有。”
王一博靠回椅背。
三年前,肖战报了警,说出了凶手的治疗记录,给出了记忆碎片的线索。按流程,他该被约谈、做笔录、参与辨认。
可他没有。
他的报警被收了,名字被登记了,人却从整个案件流程里,被轻轻抹掉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
“表上的手机号,是你当年用的?”
“嗯。退隐之前的号,用了很多年,后来换了。”
“换号通知过谁?”
“没有。” 肖战说,“没必要。”
王一博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停机的号码,一张只有开头的协查表,没有约谈,没有跟进。
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
当年有人截下了肖战的报警信息,扣下了协查流程。
那个人知道肖战手里有凶手的记忆碎片,知道这条线索有多致命。
他不希望肖战被正式约谈,不希望他的证词进入卷宗。
他要让这个人,变成查无此人。
“许照。” 肖战先说出了这个名字。
王一博看着他。
“当年我报的是辖区派出所,后来案子转到专案组,中间有个环节叫线索初筛。” 肖战的声音很平,“专案组指派专人负责初筛,决定哪些线索往下走,哪些压下来。如果许照当年管的就是初筛,我的报警,第一个到他手里。”
王一博把手机翻到协查表截图,放大提交记录栏。
“系统里有提交记录。提交人账号,是许照。”
茶室里静了几秒。
窗外的银杏叶晃了一下,打在百叶窗上,轻响。
肖战低下头,看着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很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三年前他就知道我在查什么。他压了我的报警,截了我的协查表,然后去做了一件事。”
“什么?”
“他去找了那个凶手。” 肖战抬眼,目光很沉,“我报警提到了患者的治疗记录,许照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在我报警之后,找到他,在他意识里布了更深的屏蔽。然后,那个患者就消失了。”
王一博的手指骤然收紧。
链条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肖战报警→许照截获线索→给凶手补加深层屏蔽→凶手人间蒸发→肖战被迫退隐→三年后凶案再现。
而那份被涂掉 “肖” 字的第四份报告,就是中间的那道痕迹。
他把肖战写进嫌疑筛查名单,再亲手涂掉。
既留下了自己 “深入工作” 的痕迹,又不让这个人真的进入调查视野。
“他当年把你正式列过嫌疑对象。” 王一博说,“第四份报告里涂掉的名字,就是你。”
肖战没说话。
“他把你写进去,再涂掉。” 王一博的声音很平,“这样报告里有他的工作量,你也不会真的被查。一举两得。”
光影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在肖战侧脸上切出一道明一道暗。
他沉默了很久,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像自嘲,又像了然。
“所以三年前,他就认识我了。”
王一博看着他。
“三年前,他就把我写进过报告,涂掉过名字,截断过报警。” 肖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冷意,“三年后,我坐在这间茶室里,每周二给你倒茶。他在省厅的办公室里,端着咖啡,路过你的走廊。”
他指尖又沿杯沿转了一圈。很慢,很稳。
“这一局,他布了三年。”
王一博把手机锁屏,放回桌角。端起自己那杯茶,茶凉了,他没放,握着杯壁暖手。
“他布了三年的局。” 他说,“但他漏了一样东西。”
肖战抬眼看他。
“协查表上,只填了名字和手机号,没填身份证号。”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他只知道你叫肖战,只知道一个停机的旧号码。他查不到你换号之后去了哪,住在哪,在做什么。他以为把你抹掉了,就没威胁了。”
他顿了顿,“他不知道,你在这间茶室里,守了那段记忆碎片,三年。”
肖战垂下眼。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雾,朦朦胧胧的。
他没说话,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放下来。
“下周二,” 王一博站起身,“我再来。”
肖战点头。提起茶壶,给他斟了杯新的。
茶水稳稳停在七分满的位置。
王一博端起来喝了,放下杯子,拿了手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没回头,偏了偏头。
“他截了所有线索。” 他说,“但他漏了你的身份证号。这就是我们的牌。”
门轴吱呀一声,他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慢慢合拢,风卷着门板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
肖战还坐在窗边。
低头看着对面那杯没喝完的茶。
凉透了,杯壁的水痕稳稳停在七分满的位置,安安静静,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水痕。
凉的。
三年前没说完的局,三年后,终于要重新开局了。
窗外的风停了。
百叶窗的影子,纹丝不动地落在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