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
于是,那已到唇边的刻薄讥讽被生生咽了回去。沈清裴只是微微眯起眼,冰封般的脸上裂开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好奇。他没有接手帕,任由那几颗血珠凝在苍白的皮肤上,精准地将这场边界感模糊的试探变成公式化的询问:“光的代价很高。你的命,够付几秒?”
黑瞎子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分。对沈清裴来说,这是一种入侵,是一种挑衅。何况在同一时刻,他还一把扯下了沈清裴脸上的面具。
黑瞎子惊讶于这个人的容貌——在体型上看来,这个人虽然瘦弱,但确实是个男人。但这脸?他觉得金光镀在这人身上,都只能说是微不足道的装饰。他的美貌会使人有一股子想要跪拜的冲动、想要沦陷的虔诚。沈清裴承认那一刻他是有些手痒,想给这人一个大嘴巴子。
“我命够硬,经得起耗。所以——”他顿了顿,“别按秒算了,咱们按年,慢慢还。这朋友,交定了。”
沈清裴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黑瞎子一眼。他只是微微侧过身,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避开了两人之间任何可能的接触。然后,他从容地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条一尘不染的帕子,慢条斯理地、甚至是带着一种仪式感地,轻轻按压在自己手背的那道血痕上。那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对比并鄙夷着黑瞎子方才那“递手帕”的、带着尘土气息的举动。雪白的帕子迅速被殷红洇透,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滑过黑瞎子的脸,泄愤似的将帕子扔到那人脸上。那人手快得很。
转身,径直离开,彻彻底底地将身后那个笑容缓缓凝固的入侵者甩在后面。
黑瞎子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追在沈清裴身后几步的距离。
“交个朋友呗?”他拖着长音,语气里的笑意没减半分,“我又不咬人,你少不了一块肉。”
沈清裴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他步伐稳健,但又不失速度,既不显得像是落荒而逃,又带着几分具有压迫感的气势。但心里在祈祷这个麻烦能自己走远点。沈清裴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出来。那人明显就是能闻到他血与正常人的区别他怎么就碰到这么一个疯子,随即沈清裴身形一晃动作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 虽然沈清裴不想承认,但是活了这么多年了,他逃跑的本领还是有一些的,他气恼于一个普通人能把他逼成这样他算是见识到了南瞎的实力他沈清裴迟早得让这不仅无礼还不要脸的死瞎子真的变成死瞎子他还要把他剁吧剁吧喂狗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家大黄吃了会坏肚子的,但他好像记得强碱在高温环境下是能分解有机物的吧,他觉得之后可以试一下。
黑瞎子回过神来人早跑了,就几秒钟就跑没影了,他刹住脚步黑瞎子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下次见他可得问问这逃跑技术谁教的自己那天也偷下师出门在外有技术傍身也是好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找不到沈清裴这人既然来了这肯定有目的知道他想要什么一一切都好办
他手里还拿着那人落下的面具他凑近嗅着残留的香味表情有些陶醉他反应过来庆幸当时没人不然他黑爷的面子往哪放。
他心下觉着,既然有能治好他眼睛的药,断没有就此撂开手的道理。寻常门路怕是摸不清那人的底细,那就不怪他黑瞎子用一些特殊手段了。
他觉得那人绝对不出明名。如果很出名的话,他那张脸早被传得神乎其神了。他去调了监控,看到了沈清裴胸前的那个象征着身份地位的红色号码牌——是个7号。黑瞎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儿能耐还是有的。
他找了很多人才调出那人的背景资料那个叫——谢之扉估计名字也是假的不出他意料的背景,很干净,十分干净。他都有些佩服这人的缜密心思了。
资料处理得干净,买的物品除了出自同一个墓葬坑之外,并没有什么联系了。黑瞎子的笑意更深了些,啧了一声:“有点儿意思。”
他把沈清裴买的那些古董的照片发给一个做古董生意的朋友,同时自己也在查。虽然查出来的东西微乎其微,但是总能起到点儿效果。
发过去得到的回答是:有个古董铺子也有卖出自同一个古墓坑的东西,但那个小店的老板是吴三省的侄子。那个朋友建议他去看一眼,因为黑瞎子找的那个人买的都是这个古墓坑的东西,或是感兴趣,或是要找什么东西,他得到风声都会去买的,你可以先下手。
黑瞎子道了声谢,就去准备了。让黑瞎子意外的是,那个小店的老板很年轻,身上带着一股子稚嫩的天真,但也没有过多在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货架上摆着的那块玉佩——这店里为数不多的真东西。
黑瞎子开了个价。整个过程顺利得让黑瞎子心情愉悦。
黑瞎子打量着手中的玉佩,突然想起来,他前几天听说过一则有趣的传闻。说是最近道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盗墓不求财不求利,似乎是在找什么线索。他记得当时他们提到的古墓坑和沈清裴买的那些东西是同一个,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异色的眼角低垂,注视别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悲悯世人的神性,但谁都清楚,这样的人绝对是不会干这一行的伪君子罢了。而且那人的血似乎也有点特殊。
他有了些有趣的猜测。
那位名气虽然很大,但那人从没露过脸,也变相符合他当初的猜测。他不由得开始重新评估,是否该绑沈清裴。他有名气,肯定有一定的势力。名气这个东西绝不是能一下子冒出来的,他肯定有一定的人脉和能力。而且如果传闻不虚的话,那个人如果出入墓室真的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话,那黑瞎子真不觉得自己能打赢他。黑瞎子握着那块玉佩,想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由觉得手中的玉佩有些烫手。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做都做了,现在马后炮还能干什么?跟那小老板说不买了,还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