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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王父要下岗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王一博的父亲王建国所在的国营厂子效益持续下滑,上面来了文件,说要裁员。王建国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本以为自己是铁饭碗,结果第一批下岗名单上就有他的名字。

消息传开那天,王一博家的天像是塌了一半。

王建国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红着眼睛出来,对王一博说:“你好好念书,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上学。”

王一博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他去找肖战的时候,肖战正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背单词。看见王一博的表情,肖战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我爸下岗了。”

短短五个字,肖战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王建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王一博的学费就成了问题。更别提王建国一直想让王一博转学的事,现在怕是也没钱转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王一博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我不想念书了。”

“不行。”肖战斩钉截铁,“你必须念。”

“念了有什么用?”王一博抬起头,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就算考上了大学,家里也供不起。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好歹能减轻点负担。”

肖战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信我吗?”

王一博愣了一下:“我当然信你。”

“那就听我的。”肖战说,“书必须念,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王一博苦笑,“你自己都顾不上,还想办法?”

“我自有办法。”肖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退学。”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好。”

从那天起,肖战又多打了一份工。

他本来已经在餐馆洗碗了,现在又托人在建筑工地找了个夜班的活——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搬砖、筛沙子、和水泥。白天照常上课,困了就掐自己大腿,或者去水龙头底下冲一把冷水脸。

他的同桌看他越来越憔悴,忍不住问:“肖战,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差成这样。”

“没事,没睡好。”

同桌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

只有肖战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有好几次上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去,全靠意志力硬撑着。

但他不能停。

王一博的学费还差一大截,他母亲的药也不能断,他自己的生活费也要从牙缝里挤。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去处,每一分钱都不能少。

五月中旬的一个深夜,肖战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东西,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工地旁边的木板床上,工头老刘正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灰。

“小伙子,你不要命了?”老刘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出大事?要不是旁边有人接着你,你脑袋磕在钢筋上,这条命就交代了!”

肖战挣扎着想坐起来:“刘叔,我没事——”

“没事个屁!”老刘按住他,“你给我老实躺着!今晚的工钱我一分不少给你,但你不能再干了。你这个状态,出了事我负不起责。”

“刘叔,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你需要命!”老刘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孩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才跟你说句实话。挣钱要紧,但命更要紧。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家里人怎么办?”

肖战躺在床上,看着工棚顶上昏暗的灯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王一博的笑脸,想起母亲日渐好转的身体,想起自己在老槐树下许下的承诺。

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第二天,肖战发起了高烧。

他强撑着去上了半天课,被班主任发现了异常。班主任摸了摸他的额头,二话不说把他送到了医务室。

校医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必须输液,不然要烧出肺炎了。”校医严肃地说。

肖战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心里想的却是今天晚上的工又要耽误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一博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校服被汗水湿透了,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肖战一愣。

“有人告诉我你晕倒了。”王一博走到床边,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叫不是大事?!”王一博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肖战,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废物?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宁愿自己去工地搬砖,宁愿把自己累倒,也不肯跟我说一声?!”

肖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都知道了。”王一博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去工地找过你,老刘叔都告诉我了。你每天晚上在那儿干到凌晨三点,白天还要上课……你是为了我对不对?你是为了帮我凑学费对不对?”

肖战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别自作多情。”他的声音哑哑的,“我给自己攒钱不行吗?”

“你撒谎。”王一博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你撒谎的时候从来不敢看我。”

肖战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到王一博满脸的泪水,看到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不甘。

“战哥。”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别一个人扛了,行不行?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倒下了,我怎么办?”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反手握住了王一博的手。

十指相扣。

“好。”他说,“我们一起。”

窗外,初夏的风吹动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泵滴滴答答的声音。

两个少年握着手,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已经不需要了。

有些话,不说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