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住院

那天之后，王一博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三天两头往肖战跟前凑。

早上肖战去工地，他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说要顺路；中午肖战蹲在路边吃馒头，他从书包里掏出饭盒，说是他妈多做了一份；晚上肖战在路灯下看书，他就躺在一旁的草地上，翘着二郎腿数星星。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肖战终于忍不住了。

“路是你家开的？”王一博理直气壮。

肖战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回书本上。可他看不进去了，因为王一博又开始哼歌，还是那首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粤语歌，调子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你到底想干嘛？”肖战合上书。

“不想干嘛。”王一博翻身坐起来，凑到他面前，“我就是觉得跟你待着舒服。”

太近了。

近到肖战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自己呼出的气息都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离我远点。”

“就不。”王一博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笑嘻嘻地看着他，“战哥，你耳朵红了。”

“热的。”

“哦——热的。”王一博拉长了音调，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

肖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收拾东西起身就走。

“哎，别走啊！”王一博赶紧追上去，“我错了，我不逗你了还不行吗？”

肖战不理他。

“真的！我给你道歉！”王一博跑到他前面，倒退着走路，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样子，“你看我多有诚意。”

“看路。”肖战提醒道。

“没事，我看着你呢——”

话音未落，王一博一脚踩空，整个人朝后仰去。肖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回一拉，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肖战能感受到怀里少年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擂鼓。他的手还握着王一博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肤滚烫。

“你……”肖战松开手，退后半步，“小心点。”

王一博难得地没有贫嘴，耳尖红得能滴血。

“知道了。”他小声说了一句，难得的老实。

从那以后，王一博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地往上贴。但他还是会出现在肖战身边，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时候肖战抬头，会看到他在不远处跟别人打球，投进一个球就往这边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肖战觉得好笑，又莫名有点心软。

八月中旬，肖战母亲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他连夜把人送到县医院，医生说是老毛病，需要住院观察。医药费交完，肖战口袋里只剩下几块钱。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额头，第一次感到无力。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他面前。

肖战抬头，看见王一博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沓钱。

“你怎么来了？”

“你妈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王一博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告诉你有什么用？”肖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王一博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把钱塞到肖战手里：“这是我攒的，你先用着。”

“我不要。”

“你必须得要！”王一博急了，“我知道你好强，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肖战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急得眼眶都红了的少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帮我？”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帮就帮了。”

“王一博。”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肖战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此刻认真得让人心慌。

“是。”他说，“我就是喜欢你。”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把钱收进了口袋。

“这钱算我借你的。”他说，“我会还。”

“谁要你还了——”王一博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一夜，肖战在医院陪床，王一博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肖战出来，看见少年蜷缩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最终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王一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咧嘴笑了一下：“战哥，早。”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乱糟糟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肖战心想，这个人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劫数。

逃不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