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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底牌

回到局里刚过四点。

王一博没开顶灯,只开了显示器。蓝光打在脸上,半明半暗。

他把手机里的 “X。银戒内侧。查。” 调出来摆在屏幕边,点开内部人员查询系统。

许照。Xu Zhao。

首字母 X。

省厅心理评估中心高级顾问,三年前微笑案专案组特聘心理分析师,在编,无违规记录。档案照片里,他穿浅色衬衫,笑容适度,目光温和,是标准的 “让人放下戒心” 的长相。

王一博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半格字母 X,对得上。

他切进三年前案件档案库。

微笑案的心理评估归在 “协查材料” 类目下,许照提交的报告一共四份,贯穿整个案发周期。

前两份是常规侧写框架,逻辑严谨,术语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三份是最后一起案发后第三天提交的,标题是《嫌疑人心理特征补充分析》,内容和前两份高度重合,只是重新解读了一遍凶手的 “行为逻辑”。

目光停在第四份上。

第四份比第三份晚了整整两个月,标题是《微笑案・嫌疑对象二次筛查建议》,文件名后缀标着一行极小的字:内部协作・非公开。

点进去,系统弹出提示:该文件已归档为保密状态,如需调阅请联系档案管理部门。

王一博关掉提示框,没申请调阅。

他在笔记本上列下四份报告的时间线。

第三份到第四份之间,空了两个月。

没有公开记录,没有工作纪要,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月,许照在做什么?

退出心理评估模块,切进物证底档系统。

三年前微笑案的物证一共六份归档记录。前五份都标着 “已入正式物证库”,唯独第六份的备注栏里,躺着一行小字:

银质戒指一枚,尺寸 11 号,内侧刻字磨损。来源:第三案发现场外围。备注:未入正式物证库,归档待查。

归档待查。

四个字后面,空空如也。

没有入库记录,没有销毁记录,没有移交记录。

那枚戒指三年前被采集之后,就从系统里凭空消失了。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截图,保存,关掉物证系统。切回人员页面,再看许照的照片。

照片拍摄年份:三年前。

正好是微笑案那年。

他拿起手机,给林知远发消息:

林队,三年前微笑案物证底档里有枚银戒,标注 “未入正式物证库,归档待查”,没有后续记录。这枚戒指当时是谁采集的,有印象吗?

发完把手机搁桌上,等。

不到十秒,林知远回了:

那个案子当年的外围物证筛查是许照配合做的。他负责外围,不需要全部移交正式库。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一博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外围物证筛查。

不需要全部移交。

等于 —— 他采的物证,他说了算。哪些入库,哪些 “待查”,全凭他一句话。

那枚银戒,就是被他亲手筛出来,然后弄没的。

他关掉对话框,在备忘录里添了一行:

银戒由许照采集,未入正式库,去向不明。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天暗透了,走廊的声控灯自动亮起来,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光,像一把刀。

手机又震了。

以为是林知远,拿起来,是 “下周二” 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查到哪了?

王一博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他完全不记得这个联系人是谁,不记得什么时候存的,甚至不记得上次跟对方聊了什么。

往上翻聊天记录:

他发的 “第七处找到了。银杏对得上。”

他发的 “X。银戒内侧。许照?”

他改的 “查。”

全是案子。

没有寒暄,没有称呼,没有任何私人内容。

他想不起对方的脸,想不起对方的声音,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但他知道,这人可以信。

可以问案子,可以说线索,可以把查到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打字回过去:

银戒采集人是许照。三年前物证底档有记录,但戒指没入正式库,去向不明。

发出去等了几秒。

对面回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底档有签字记录吗?比对一下签名和三年前报告的签字是不是同一个人。

王一博调出物证底档的扫描件,放大采集人签名栏。

一个手写的 “许照”,落在表格右下角,笔迹工整,笔锋稳定,收笔处微微上扬。

他再把三份公开报告上的签名调出来,并排摆在屏幕上。

笔画结构,起落顺序,收笔角度。

完全一致。

拍了照,发给 “下周二”。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很短,却像一根针,扎在最可疑的那个点上:

同一个人。但采集时间比报案时间晚了三天。一个不需要进现场的顾问,案发三天后去外围 “筛查” 什么?

王一博看着这句话,一个问题慢慢浮上来。

许照那天去现场外围,到底是找戒指,还是放戒指?

那枚戒指,是凶手落下的,还是他故意留在那里的?

忽然,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落地几乎没声,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往楼梯口方向去了。

王一博猛地抬眼。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亮得发白。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白色的衣角刚好闪过去,消失在楼梯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关上门,落锁。

回到桌前,把所有打开的页面全部关掉,一个不留。

拿起手机,给 “下周二” 发了最后一条:

下周二见。有事跟你说。

发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重新翻开三年前的旧案卷宗,封面那个旧问号还嵌在纸里。

三天前看它,还觉得是自己职业生涯的一道坎。

现在再看,那问号像一双眼睛。

三年前就看着他。

现在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