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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吃醋了?

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双拖鞋,拿起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喝酒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嗯,跟朋友在GinBar,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你朋友圈了。”

“哦,今天打赢官司了,庆祝下”肖战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背景里能听到酒吧嘈杂的音乐和笑声,肖战的声音混在里面带着一点笑意,“你下班了?今天散庭早?”

“嗯。”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肖战的声音在语音最后带了一点点上扬的尾音,像是随口说的邀约,又像藏着什么别的。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语音,手里的手机屏幕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发着白。他打了几个字“不去了,累了”,又删了,打了“明天再说”,也删了。最后他回了一条:“不了,你跟旁边的人好好玩”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了,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手背遮着眼睛。

他心想,完了。

那个回答他明明有更自然的说法。“你好好玩”、“还有谁在”、“宋驰也在吗”——任何一种都比“你跟旁边的人好好玩”正常。但刚才脑子里那根线头狠狠拽了他一下,他打出来的就是这几个字,一个字都没多想就发出去了。

手机在沙发另一头震了一下。他拿起来,肖战回了一条:“吃醋了?”

又追了一条:“你是在吃我的醋吗王法官?”

王一博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想说“没有”,但“没有”两个字打出来他自己都觉得骗不过去。他删了那两个字,重新打了一句:“随便说说。”

肖战回了条语音,这次声音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走出人群到安静的地方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便说说就说到旁边人了?你怎么不问下我喝了什么酒、好不好喝、几点回去?”

“那你喝了什么酒?”

“威士忌加冰。”肖战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通过听筒传过来的时候有点沙沙的,“王法官,你今天不对劲。”

王一博没有回这条。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把绿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叶子边缘的轮廓被拉得又细又长。他看着那些影子,忽然对自己心里的感觉有了一个更清晰的界定——那不是担心,也不是生气,那是一种领地感。

王一博没有回复肖战信息,带着一股气去洗漱,在卫生间隐约听到门铃声,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门铃又响了,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将近十一点。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肖战站在门外,一只手拎着一瓶酒,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歪着头看门上的猫眼,像是知道他在看似的,对着猫眼笑了一下,兔牙露了半颗。

王一博拉开门。“你怎么来了?”

肖战晃了晃手里的酒,“好像有人吃醋了,我来验证下是不是”他说完微微歪了一下头,“怎么,不方便吗?”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了路。

肖战走进来脱掉鞋子,换上了之前他穿过的拖鞋,低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的脚,左脚笑脸右脚苦脸,他笑了一下。“你穿上了。”

“你送的。”

“嗯。”他弯腰把酒放在桌子上,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像是自己家一样,走到厨房找到了两个杯子,加了点冰,然后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你坐啊,我带了酒来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喝。”

王一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肖战把那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倒了两小半杯,然后把一个杯子推到王一博面前。“给你倒了一点,你喝不完也没事。”

“我不喝”

“你怕什么。”肖战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喝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他今晚的状态跟之前任何一次喝酒都不太一样。精神是清醒的,酒吧里喝的应该没超过两杯,鼻尖那层薄红褪得差不多了,只剩嘴唇微微润着一点酒色。他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很松,胳膊搭在茶几边缘,手指间转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打火机在玩。

王一博端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辣得他皱了一下眉。肖战看见了,笑了一声:“你不常喝这种吧?”

“不常。”

“那你慢点喝。”他放下打火机,自己也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的一声撞了一下杯壁。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把身子往王一博的方向倾了倾,手肘撑在茶几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睫毛被客厅的灯光照着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瞳仁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王一博的脸。

“王一博。”他叫了一声全名。

“嗯。”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吃醋了?”肖战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点黏的弧度,“你是不是经常偷偷看我的朋友圈”

王一博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没有”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机待机灯一红一灭一红一灭,冰箱压缩机忽然启动嗡了一声又停了。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地毯上盘腿坐着的那个人,肖战的眼睛在灯光底下清亮清亮的,没有闪躲,没有嬉笑,就那么直直地望过来,等着一个答案。

“你那个朋友是谁?”王一博问。

“哪个朋友?”

“朋友圈那条合照,你旁边那个人。”

肖战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从一个很小的点开始,像一滴墨落在纸上慢慢晕开,越扩越大,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在王一博旁边坐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近到肩膀快要碰到肩膀,近到他能闻到肖战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混着威士忌的辛辣,近到他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王一博的膝盖。

“他就是一朋友,打球认识的,今晚第二次出来喝酒,不熟。”肖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下来,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轻飘飘的尾音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下来,“你问我他是谁,我就告诉你他是谁。你下次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看朋友圈猜半天。”

他的膝盖还靠着王一博的膝盖。隔着两层家居裤的薄料子,体温缓缓地渗过来,不烫,温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热水。

王一博没有往后撤。他端着那杯威士忌又喝了一口,这一次辣味轻了一些,麦芽的甜在舌根慢慢化开。肖战在旁边坐着,也没有再往前凑,就那么肩挨肩地坐着,两个人的胳膊中间隔着一指宽的空气,能感觉到对方的热度但还没有碰到。

“你今天从那条朋友圈里,看见什么了?”肖战问,声音低低的。

“看见你对着别人笑。”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笑得很克制,嘴角压着但压不住。“我对着别人笑你就吃醋了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那个小动作落在肖战眼里,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王一博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的指尖碰到王一博的手指,停了短短的一瞬,然后他收回去,转过身子正对着他。

“王一博。”他又叫了一声全名。

“嗯。”

“你看着我。”

王一博转过脸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肖战瞳仁里映着的灯光碎成两小簇金色的火苗。肖战没有笑,他今晚第一次没有笑,嘴唇微微抿着,兔牙藏在唇缝后面看不见了,眼睛里的东西收得很干净,像一面澄澈的湖。

王一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肖战的嘴唇上,想起了那天肖战昨天趴在他胸口时额头的温度和嘴唇蹭过他下唇时那一点湿润的触觉,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压进脑子深处

“我再问一次。”他说,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王一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有些过于明显。肖战没有移开视线,他整个人停在那条线上,一动不动,等他。

过了很久,王一博说了几个字:“我不知道。”

那几字落下来的时候,肖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嘴角弯起来,弧度很小,但跟之前那些嬉笑的、试探的、游刃有余的弧度都不一样——轻的、软的,像一块冰在掌心慢慢化成了一汪水。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王一博握着杯子刚刚放下去的那只手的手背,从指节滑到手腕,力度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他的指尖停在王一博的腕骨内侧,停了一会儿,感受着底下脉搏跳动的频率。

王一博没有缩手。

肖战的指尖从他腕骨上抬起来,往上走了一寸,碰到他家居服袖口的边缘,停住了。他没有再往前,就那样停着,像是在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