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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这种感觉不对劲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肖战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握着酒杯,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半融,在灯光下折射出碎光。背景模糊,看得出一群人影和吧台。配文只有两个字:“小酌。”

王一博看到的时候正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坐在床边,毛巾搭在肩上,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手是肖战的手,他认得那根银链子和手腕内侧的弧度。酒杯是威士忌杯,冰块很大块的那种,一看就不是肖战自己在家喝的。

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去阳台晾了,回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底下已经多了几条评论。

王一博没点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了眼。但脑子里那根银链子在灯光底下的反光一直晃,他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最后还是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看了一遍。

那张照片拍得很随性,构图也不讲究。但正因为随性,能看到更多东西——吧台的台面是大理石的,右手边还有半杯别的酒,说明对面或者旁边坐了人。银链子的位置偏了,像是有人在拍的时候被另一个人叫了一声,手腕转了角度。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锁了屏翻过去扣着。

心里那个感觉很奇怪,王一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不像是生气,因为他没什么可生气的,肖战跟朋友出去喝酒很正常。也不像是担心,那间酒吧的光线暖融融的,照片里的人懒洋洋地靠着什么椅背,说明环境是舒服的。那是什么呢?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在黑暗里睁着眼。

像有什么东西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不重,但是有痕迹。他闭上眼,那个痕迹还在,细细的一条,横在他什么都想不出来的心口上。

第二天上午他开庭,下了庭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又刷了一下朋友圈。肖战昨晚半夜还发了一条,一张路灯的影子,地面湿漉漉的,像是下过雨,配了一个月亮的emoji。

王一博把手机锁了,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去坐下。

他打开卷宗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肖战那条路灯照片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卷宗继续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在一个当事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线,画完了发现那根本不是重点,又拿修正带涂了。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了晃,他起身把窗关小了一点,重新坐下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说不上来的、揪着一点的、不疼但是有点发紧的东西,像毛衣袖口拉出来一根线头,不怎么起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时不时蹭一下手腕。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他察觉自己好像不对劲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老周推门进来送材料,看见他还坐在办公桌前就说了句“一博还没走?今天没庭吧”。他应了一句“还有几份材料看完就走”,手里那份材料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翻了十分钟了,一页没动。

老周走后他又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进去。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下,肖战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几个人的合影,肖战站在最右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侧着身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配了五个字:“庆祝再次胜利。”

合照里有七个人,肖战旁边那个侧脸对镜头的,穿着深色卫衣,身形清瘦,肖战跟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嘴角弯着,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事。

王一博把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锁了屏幕。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外套穿好,钥匙钱包装进口袋,起身的时候顺手把窗台上绿萝的叶子拨了一下,指尖碰到叶片的时候凉凉的。他走出办公室锁上门,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见老周从对面走过来。

“走了?”

“嗯,走了。”

“你那材料看完了?”

“看完了。”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没说话。

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引擎。他在黑暗的车厢里坐了快一分钟,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肖战那条朋友圈上。肖战的侧脸在照片里被路灯的光勾出一个柔和的轮廓,他笑着偏头看旁边那个人,嘴角的弧度王一博无比熟悉。

他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去了。

说不清心里那股情绪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不是滋味”这几个字远远不够描述它的质地。那种感觉从胸口某个地方升起来,细细的一缕,像茶水里的热气往上飘,不烫但一直升着,散不掉。

他想,他应该不是在意肖战跟谁喝酒、跟谁说话。

但他发动车子之后没有往家开,也没有往林薇那边开。他拐了一个弯,往GinBar的方向开过去了。

开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了车,把脑袋靠在方向盘上闭了一下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他坐在驾驶座上又犹豫了片刻,然后发动了车子,掉头往林薇家的方向开回去了,掉头往林薇家开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开到楼下的时候他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吃了吗?”

她很快回了:“还没,刚下班回来。你上来?”

他上楼的时候她开了门,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卸完妆的素净。看见他站在门口她微微愣了一下——最近他很少临时过来——然后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了明天吃饭吗?”

“想你了,上来坐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他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林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像是察觉了什么但没有戳破的东西。

林薇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我煮了点粥,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好。”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厨房灯暖黄黄的,她穿着那件居家服在灶台前站着的背影很熟悉。她盛了两碗粥端过来,粥面冒着细细的白气,放了一碟酱萝卜和一碟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两个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来,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今天下班挺早的。”她夹了一块酱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随口说。

“下午没庭。”

王一博低头咬了一口煎蛋,煎蛋边缘脆脆的,蛋黄还是流心的,裹在舌尖上有一股温热的香。

“薇薇。”他开口。

“嗯?”

“我——”他顿了一下。他想问“你最近跟那个医生聊得怎么样”,但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之前就被他自己拦住了。他没有资格问这个,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怎么了?”她抬眼看他。

“没什么,粥挺好喝的。”

林薇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她喝粥的时候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安安静静地弯着。她碗里的粥喝得很慢,她不时会停下来,手里的勺子搁在碗沿上,目光落在桌面某一处没有焦点,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然后又拿起来继续喝。

整个画面跟过去六年里无数个晚上一模一样,但又哪里不一样了——她以前喝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带着笑,偶尔会抬头跟他搭两句话。但今天她喝粥的时候整个人是收着的,像一道关了小半扇的门,你能看见门里的光,但进不去。

王一博把粥喝完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看着对面低头喝粥的林薇,忽然想:她今天回来之前是不是也看过手机?是不是也看到过某个人的朋友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某个路口犹豫过要不要拐弯?

林薇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的时候问他:“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她问这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例行公事地问一句,没有期待,也没有紧张。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来碰他的手。

他看着她,发现自己心里没有犹豫——不是“应该留下”或者“不应该留下”的犹豫,而是一种“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和“我不想让它发生”之间的清晰选择。他不想留下来,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想了。

“明天早上有个庭。”他说。

林薇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她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碗收了,水流哗哗地响着。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水流声中她忽然说了一句:“一博,你以后要是觉得烦,不用专门来我这儿躲。”她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平平的,“你回家躺着也行。”

他坐在椅子上,喉咙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忽然更重了。她说“躲”——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他是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是因为想她,而是因为不想去某个别的地方。她把这个词用得又轻又准,像一把刚好能切开包装纸的刀,不伤到里面的东西。

她洗完碗擦了手,走到玄关旁边站着,没有催他。他站起来走过去换鞋,系鞋带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他直起身的时候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把外套领子翻了一下,顺平了,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路上小心。”

“嗯。”